内廷暖阁。
青砖地透着凉。蒋瓛跪在地上,手里托着几张字条。
“……燕王这两日反复念叨一句,武装割韭菜。”
屋里没别的动静。
朱元璋在奏折上划了红字。把笔放下。
老皇帝当过和尚当过乞丐,砍了不少脑袋才坐上龙椅。
武装。
割韭菜。
几个字拆开看着平常。
拼在一起,朱元璋硬是闻出些血腥味。
这不像打仗时候一刀砍头那么痛快。
这是拿钝刀子在活人身上往下片肉。肉片了,人不死。接着喂点好料养回来,再片第二刀。
吃长肉。
老四这几天看书,看出这门手艺了。
朱元璋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茶叶粗,嗓子发苦。
“派人盯着。”
老朱放下茶碗。
“不论他做什么。别去拦。”
蒋瓛磕头。
——
第十天。
天刚有点亮。
驿馆的木门被人从里头拉开。
十二个秀才站在门两边,弯腰作揖。
朱棣跨过门槛。
身上的粗布衣服还是没换,泡了十天的汗,远远就闻着馊味。
腮帮子陷下去。颧骨凸出来。黑眼眶挺重。
整个人出来的精气神变了样。
脑子里早盘算好了账目。几分力气薅多少羊毛,几成本钱能翻十倍。
账算清了。该动刀了。
朱棣大步流星,奔着企管办大门去。
堂屋门敞着。
林易坐在办公桌后头,手边放着保温杯。
徐妙云在旁边案子上整理卷宗。
朱棣停在门外头。
双手抱拳。弯腰到底。作了个大揖。
什么徐大将军的闺女还是联姻,他都没去理。
直起腰。
“林总监。”
嗓子哑的厉害。
“我琢磨透了。”
朱棣抬手拍在门框上。
“这就回北平。让长城外头那帮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经济侵略。”
林易正在拧杯盖的手停了。
杯盖卡住。
看着门外站着的朱棣。
“去办吧。”
腔调挺平常。
朱棣转身就走。
企管办门外树下拴着匹黑马。马背的包袱里塞着那本翻卷边了的经济学指南。还有三捆手抄本。
上马。抓起缰绳。
马蹄踩在京城青石路面上响动挺大。
黑马冲出城门上了官道。
北风灌进衣领。
朱棣趴低身子。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和折线。
北平防线,关外牧场,牛羊走私,羊毛收购,商路封锁。
草原早晚得变成燕王的钱袋子。
马蹄跑起一阵土。
企管办正堂里。
徐妙云手指按着卷宗,转过头。
“他应付的来北平的乱局。”
林易把停在一半的杯盖拧紧。
“懂兵法的朱棣不过是个能打的将。”
林易把保温杯放回桌面。
“懂了这套东西的朱棣。”
“比扛着火炮的朱棣难对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