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陆寻没来,顾府照样被问住了

堂内瞬间安静。

顾忠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

**清也看向那张纸。

裴玄打开纸,只扫了一眼,嘴角便扬了起来。

“韩尚书。”

“陆寻留了三问。”

**清眼神微动。

“念。”

裴玄清了清嗓子。

第一问:

“顾府前院腰牌若景和十一年遗失,为何景和十二年、十三年,顾府出入牌册中,仍有该牌号领取记录?”

顾忠猛地抬头。

脸色变了。

裴玄继续念第二问:

“腰牌若遗失,为何三封送许崇之信,分别在景和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出现?”

“遗失之牌,如何连续三年有效出入顾府?”

堂内气氛骤然一变。

许敬之立刻看向顾忠。

顾忠额头冷汗冒了出来。

裴玄念第三问:

“顾府前院腰牌每年更换牌绳与火漆暗记。”

“遗失于景和十一年的旧牌,如何在景和十三年仍能被吏部侍郎许崇认作顾府前院有效腰牌?”

三问念完。

堂上死寂。

顾忠的脸色已经白了。

青竹站在旁听处,手指攥着木匣边缘。

她忽然明白了。

陆寻昨夜给她的,不只是纸。

是早就等着顾忠说“腰牌遗失”的刀。

顾忠以为只要把腰牌说成遗失,就能把顾府摘开。

可陆寻问的不是“有没有遗失”。

问的是:

遗失之后,为什么还在用?

如果一枚腰牌景和十一年就丢了。

那景和十二年、十三年它怎么还在牌册里?

每年换牌绳、火漆暗记,旧牌怎么还能被许崇认出来?

这不是丢失。

这是仍在顾府手里。

**清沉声道:

“调顾府前院出入牌册。”

岳沉舟淡淡道:

“已经带来了。”

众人一怔。

只见岳沉舟抬了抬手。

校尉立刻捧上一册旧册子。

顾忠猛地看向岳沉舟,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岳沉舟冷冷道:

“昨夜顾大人自陈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后,监察司便请顾府交出了近五年前院牌册。”

“顾忠。”

“你不会以为,只有你知道腰牌有牌号吧?”

顾忠嘴唇发抖。

**清翻开牌册。

景和十一年。

三月。

前院腰牌,丁七号,领出。

领用人,顾忠。

景和十二年。

五月。

丁七号,换新牌绳。

经手人,顾忠。

景和十三年。

八月。

丁七号,重封火漆暗记。

经手人,顾忠。

三条记录。

白纸黑字。

顾忠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

他再也跪不稳,整个人瘫在地上。

“不……不是……”

**清猛地一拍案。

“顾忠!”

“你刚才说景和十一年腰牌遗失。”

“可牌册上景和十二年、十三年仍有丁七号更换记录。”

“你如何解释!”

顾忠嘴唇动了半天。

说不出话。

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知道自己完了。

老爷给他的路,被陆寻提前堵死了。

还是当着三司的面堵死的。

陆寻甚至人都没来。

顾忠忽然觉得背脊发寒。

那病书生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说腰牌遗失?

又怎么知道顾府腰牌每年换牌绳火漆?

其实陆寻不知道细节。

但陆寻知道规矩。

越是大府,越讲牌号。

越是前院,越怕冒名。

一枚腰牌若真遗失,不可能几年不注销。

而顾延章昨夜亲手写下“前院腰牌由管事领发”,就等于承认顾府有严格牌册。

严格牌册与“遗失不报”天然冲突。

顾忠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清声音冷厉:

“说!”

顾忠浑身一抖。

“奴才……奴才记错了。”

裴玄冷笑。

“刚才还说得清清楚楚。”

“景和十一年,暴雨夜,库房进水。”

“现在又记错了?”

顾忠脸色惨白。

裴玄往前一步。

“顾忠。”

“你最好想清楚。”

“现在是你记错。”

“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

顾忠整个人一颤。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一抬头,就会想起昨夜顾延章站在廊下那句话。

顾府若倒,你一家老小也活不了。

可现在他若不说,他自己就要先死在案上。

**清再次拍案。

“顾忠!”

顾忠猛地伏地。

“奴才有罪。”

“丁七号腰牌,没有遗失。”

堂内所有人神色一震。

青竹心跳快得厉害。

她知道。

这一刀递中了。

**清沉声问:

“那为何说遗失?”

顾忠浑身发抖。

“是……是奴才怕担责。”

裴玄冷笑:

“还想扛?”

顾忠不敢说话。

裴玄道:

“三封信,三次送许府。”

“丁七号腰牌,三年都有更换记录。”

“若只是你怕担责,那送信之人是谁?”

顾忠咬牙。

“是前院小厮顾安。”

“顾安何在?”

“死……死了。”

堂内气氛一冷。

**清问:

“怎么死的?”

顾忠闭上眼。

“三年前,病死。”

裴玄几乎气笑了。

“又病死?”

这些案子里,最常见的就是“病死”“失踪”“告老”“回乡”。

只要一问到关键人,人就不在了。

岳沉舟这时开口。

“顾安没死。”

顾忠猛地抬头。

岳沉舟淡淡道:

“昨夜顾府交牌册后,监察司查了前院旧人。”

“顾安三年前不是病死。”

“是被发卖出京。”

“半年前,宋家商队在河间府见过此人。”

宋砚辞上前一步。

“不错。”

“宋家河间分号有记录。”

“那人如今改名安平,在河间码头做搬工。”

“我已经派人去接。”

顾忠浑身一软。

彻底说不出话了。

堂内一片寂静。

青竹看向宋砚辞。

这件事她不知道。

原来不只是陆寻那张纸。

宋家也在查人。

岳沉舟也在查牌册。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补刀。

陆寻不在。

可局还在转。

**清脸色沉如水。

“顾忠。”

“你现在说,还有机会。”

“等顾安入京,你说不说,都一样。”

顾忠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

他终于哑声道:

“信……确实是顾府前院送的。”

“丁七号腰牌,是我给顾安的。”

**清追问:

“谁让你给的?”

顾忠闭上眼。

“老爷书房传的话。”

堂内一片死寂。

这句话,终于把顾府前院,钉到了顾延章书房。

顾忠像是破了口的袋子,说了第一句,后面便止不住了。

“当年许崇那边不敢压苏承业密呈。”

“老爷没有亲自写信。”

“是书房拟了话。”

“让顾安送去许府。”

“第一封,让许崇暂缓。”

“第二封,让他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

顾忠声音越来越低。

“第三封,是苏承业又想上书。”

“老爷说,不可再让他往上递。”

**清握着惊堂木的手收紧。

“顾延章亲口说的?”

顾忠发抖。

“不……不是当着奴才的面。”

“是书房先生传的。”

裴玄追问:

“哪个书房先生?”

顾忠抬头,脸上满是灰败。

“韩墨。”

裴玄看向岳沉舟。

岳沉舟眼神微冷。

韩墨。

顾延章身边十几年的幕僚。

终于被推出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复杂大网。

就是顾府书房里那个替他写信、传话、办脏事的人。

韩墨若开口,顾延章就再也不能站在“失察”的位置上。

**清沉声道:

“传顾府幕僚韩墨!”

顾忠忽然磕头。

“大人,奴才愿供。”

“奴才只求三司保奴才一家性命。”

裴玄冷声道:

“你现在知道怕家人?”

“当年苏承业一家呢?”

顾忠脸色一白。

说不出话。

旁听处,苏云卿垂着眼。

她没有再哭。

只是眼中冷得厉害。

这些人每到自己要死时,就知道求家人活命。

可当年他们害苏家时,有谁想过苏承业也有女儿?

青竹站在她身边,小心握了握她的手。

苏云卿反握住。

没有说话。

**清下令:

“顾忠暂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