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顾延章第一步就踩空了

“地方谁复核?”

许崇咬牙。

“江州府。”

“江州府谁?”

“当时江州知府……”

许崇声音卡住。

因为当时的江州知府,正是沈怀义的座师旧人。

而苏承业密呈,告的就是江州盐务与官商勾结。

让江州府自己复核?

这等于把刀递回凶手手里。

堂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清沉声道:

“说下去。”

许崇额角汗更多。

“当时旧制如此。”

陆寻轻声道:

“旧制让被告自己查自己?”

许崇猛地抬头。

“陆寻!”

顾延章也冷冷看了过来。

陆寻靠着椅背,脸色平静。

“我只是听不懂,问一句。”

“许大人为何这么急?”

许崇脸色青白交错。

他不是急。

他是怕。

因为陆寻这一问,直接把“暂缓”的遮布撕开了。

苏承业密呈被许崇压下。

理由是地方复核。

复核的人,又和被告牵连极深。

这不是规矩。

这是送死。

送苏承业去死。

堂内安静得可怕。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手指慢慢攥紧。

她眼眶微红。

但没有哭。

她终于在三司堂上,亲耳听见了父亲当年那封密呈是怎么被压下去的。

不是没人看见。

不是没人收到。

是有人收到了。

又递回了江州。

递回了那些要害他的人手里。

**清脸色沉得厉害。

“许崇。”

“苏承业密呈经你批暂缓后,可曾再上呈?”

许崇嘴唇颤了颤。

“不曾。”

“为何?”

“地方未复。”

“江州府后来有无回文?”

许崇闭了闭眼。

“有。”

“回文何在?”

许崇不说话。

**清猛地一拍惊堂木。

“说!”

许崇身子一颤。

“回文……回文被归入旧档。”

陆寻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书房里有没有?”

顾延章眼神一冷。

陆寻笑了笑。

“不好意思,顺口问问。”

堂内气氛本来紧绷。

这句话一出来,硬是让不少人表情差点绷不住。

连岳沉舟都看了陆寻一眼。

这小子在三司堂上,还真敢顺口。

顾延章淡淡道:

“陆书吏若无证据,还是慎言。”

陆寻点头。

“顾大人说得对。”

“那就搜许大人旧档。”

许崇脸色骤变。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刚才说归入旧档。”

“既然归档,便能查。”

“若查不到,就是丢失。”

“若丢失,就要问谁丢。”

“若查到了,就要看江州府当年回了什么。”

**清沉声道:

“来人。”

“即刻调吏部许崇当年经手江州旧档。”

许崇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终于慌了。

因为那份回文,根本不是丢了。

它还在。

只是不能见光。

一旦见光,苏承业怎么被江州府反咬、怎么被定成诬告、怎么被一步步推入死局,就全清楚了。

顾延章闭了闭眼。

这一局,许崇撑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陆寻会咬顾府。

没想到陆寻根本没有急着咬他。

陆寻咬的是许崇。

先把当年压密呈的人咬穿。

再顺着许崇,把“顾府不知情”的路堵死。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清看向许崇。

“许崇。”

“在旧档调来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档案替你说。”

许崇冷汗如雨。

堂内无人开口。

过了许久。

许崇终于跪下了。

“下官……下官当年确实收过一封私信。”

**清目光一厉。

“谁的?”

许崇低着头,声音发抖。

“顾府。”

堂内瞬间死寂。

顾延章缓缓睁开眼。

许崇不敢看他。

“信上说,江州盐务牵连地方安稳。”

“苏承业之言,不可轻信。”

“让下官暂缓,候江州府复核。”

**清问:

“信是谁写的?”

许崇咬牙。

“无署名。”

陆寻忽然问:

“信纸呢?”

许崇浑身一颤。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这种人,连江州回文都敢留。”

“顾府私信这么要命的东西,不会不留吧?”

许崇脸色彻底白了。

顾延章第一次转头,真正看向陆寻。

那眼神很冷。

陆寻却只是坐在椅子上,轻轻拢了拢披风。

“许大人。”

“现在拿出来。”

“你是被顾府所迫。”

“等别人搜出来。”

“你就是替顾府遮掩。”

许崇的心理防线,终于塌了。

他趴伏在地。

“在……在下官府中书房。”

“暗柜第二层。”

“有顾府旧信三封。”

三司堂内,一片哗然。

**清猛地起身。

“封许府!”

岳沉舟已经站了起来。

“监察司去。”

顾延章终于开口。

“岳大人。”

岳沉舟看向他。

顾延章语气很稳。

“许崇口中所谓顾府旧信,真伪未辨。”

“此刻便封许府,是否太急?”

岳沉舟笑了一声。

“顾大人放心。”

“正因为真伪未辨,才要封。”

“免得又成了旧档遗留。”

这句话,几乎是当着三司的面,把顾延章刚才那套说法扔回他脸上。

顾延章没有再说话。

许崇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苏云卿站在旁边,终于红了眼。

她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堂上那些文书、那些官员、那些终于被问出口的话。

父亲当年的密呈。

终于不再是沉在箱底的旧纸。

它被摆到了三司堂上。

有人承认看见过。

有人承认压下过。

有人承认顾府递过信。

这是十几年后,她第一次觉得,苏家的冤真的有了声音。

陆寻轻轻靠回椅背。

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青竹连忙把温水递过去。

这一次,没人觉得突兀。

三司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个病书生,几乎没站起来。

也没拍桌。

甚至没提高多少声音。

可他就坐在那里,一句一句,把许崇问跪了。

顾延章的“不知情”,第一条腿,断了。

**清沉声道:

“今日第一审,到此暂缓。”

“许崇暂押。”

“即刻封许府,取顾府旧信。”

“明日再审。”

惊堂木落下。

堂内众人起身。

顾延章也站了起来。

他经过陆寻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陆寻抬头。

顾延章看着他。

“陆书吏今日问得很好。”

陆寻拱手。

“顾大人配合得也好。”

顾延章眼神一冷。

陆寻笑了笑。

“若不是顾大人书房里那封密呈,我们也问不到许崇。”

顾延章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转身离去。

青竹在旁边小声道:

“他好像很生气。”

陆寻点头。

“嗯。”

“你不怕?”

陆寻看着顾延章离开的背影。

“怕。”

青竹看他。

陆寻慢慢喝了一口水。

“所以明天继续。”

青竹:“……”

她忽然觉得。

陆寻这人。

是真的很怕。

但也是真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