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假秦妈出门,沈兰这一刀砍空了

裴玄抬手。

“带走。”

灰衣汉子、假妇人、屋顶望风的人,全被扣下。

青帷马车继续往前。

车壁上还钉着那支弩箭。

裴玄没有拔。

他故意留着。

让整条街的人都看见。

车里坐着的“秦妈妈”低着头,肩头衣裳破了一角,但没有伤及要害。

她仍旧保持着老仆妇的姿态。

可稍微眼尖的人已经觉得不对。

有人小声道:

“这秦妈妈怎么身手这么好?”

旁边一个行商低声回:

“你傻啊,假的。”

“假的?”

“这就是钓鱼啊。”

“那真的秦妈妈呢?”

“估计早进三司了。”

“嚯……”

这话传得飞快。

越传,越热闹。

监察司根本没拦。

有些话,让百姓自己传,比官府告示更有力。

……

刑部偏堂。

真正的秦妈妈已经坐在堂下。

她脸色惨白。

从菜车里出来后,她整个人都还在抖。

直到听见外头回报,说宣平街上有人刺杀“秦妈妈”,她才彻底瘫了。

她知道。

那是沈兰派的人。

她伺候沈兰多年。

认得那种做法。

不给活路。

不留尾巴。

一旦她没有提前被送走,此刻死的就是她。

岳沉舟坐在堂中,手边放着锦成号账册。

旁边还有三司官员。

许敬之。

周元礼。

另有刑部主事。

今日只是复核,不是正式大审。

但秦妈妈这一口供,足够入卷。

岳沉舟看着她。

“现在,还要替沈兰扛吗?”

秦妈妈嘴唇发抖。

她摇头。

“不扛了。”

“说。”

秦妈妈闭了闭眼。

“锦成号账箱,是夫人让我取的。”

“苏家旧产转卖,是夫人让我签的。”

“白马寺香火银入京,夫人知道。”

“通源票号有一条内账,是顾府外宅专用。”

“唐嬷嬷负责慈安庵。”

“我负责嫁妆库。”

“还有……”

岳沉舟眼神一动。

“还有什么?”

秦妈妈声音更低。

“夫人手里,有一本小册子。”

“不是账。”

“是人名。”

堂内几人同时看向她。

秦妈妈赶紧道:

“不是严嵩年的名单。”

“是夫人这些年替老爷打点过的人。”

“有些是送礼。”

“有些是收买。”

“有些是替顾府办过事。”

岳沉舟眼神冷下来。

“在哪?”

秦妈妈摇头。

“我不知道。”

“那本册子夫人从不离身。”

“每月十五,夫人会亲自烧掉旧页,再添新页。”

“我只见过一次封皮。”

“上面写着两个字。”

“莲账。”

莲账。

岳沉舟皱眉。

这是沈兰自己的账。

不是顾府外账。

也不是严嵩年名单。

而是她替顾延章处理内宅、外宅、人情往来的私册。

这东西若在,沈兰死不了。

若被找到,沈兰就彻底完了。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可能会把顾延章往前推一步。

岳沉舟看向许敬之。

“记下。”

许敬之神色严肃。

“已经记了。”

秦妈妈继续道:

“夫人今日若杀不了我,下一步一定会烧莲账。”

岳沉舟冷笑。

“她现在怕是没机会烧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听完宣平街的回报时,正靠在椅上。

院子里阳光不错。

他面前摆着一碟点心。

青竹今天没有一直盯着他,只是在旁边认真练字。

练的正是“莲账”两个字。

她写完一遍,皱眉。

“这个莲字好难写。”

陆寻看了一眼。

“少写一笔。”

青竹低头一看,果然少了一笔。

她叹了口气。

“怪不得看着不顺眼。”

陆寻笑道:

“你现在都会觉得字不顺眼了,进步很大。”

青竹耳根微红。

“真的?”

“真的。”

青竹满意了,继续写。

裴玄进来时,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外面宣平街刚抓了三拨刺客。

刑部偏堂秦妈妈刚把沈兰供得差不多。

这里陆寻还在教青竹写字。

这画面实在割裂。

裴玄道:

“你倒是安稳。”

陆寻抬头。

“我不安稳,难道出去替你们挨箭?”

裴玄无言以对。

青竹立刻抬头。

“不许说这种话。”

陆寻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裴大人英明神武,根本不需要我。”

裴玄面无表情。

“晚了。”

宋砚辞随后进来,衣摆上还沾着一点灰。

他今日堵屋顶望风的人,倒是忙出了一身汗。

“人都拿了。”

“沈字铜牌,兰花短笺,毒针,小弩。”

“还有一个望风的,供出接头地点在顾府外一处茶铺。”

柳清霜也进来了。

“假妇人开口了。”

“她是沈家旧仆的女儿。”

“这几年一直替沈兰做暗活。”

陆寻点头。

“沈兰这回切不开了。”

裴玄道:

“秦妈妈还供出了莲账。”

陆寻眼神微动。

“莲账?”

裴玄把秦妈妈的口供递给他。

陆寻看完,笑了。

“沈兰果然给自己留了保命东西。”

宋砚辞道:

“那本莲账,恐怕才是沈兰真正的底气。”

“她替顾延章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陆寻点头。

“找莲账。”

裴玄道:

“岳大人已经派人盯顾府内宅。”

陆寻摇头。

“不是盯。”

裴玄皱眉。

“什么意思?”

陆寻把口供放下。

“秦妈妈说,沈兰每月十五会烧旧页,添新页。”

“那说明莲账不是藏在某个死地方。”

“它要经常拿出来改。”

“能经常拿出来,又不被人怀疑的地方,不是暗格。”

青竹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

“那是什么?”

陆寻看向她。

“你猜。”

青竹愣了一下。

她皱着眉想了想。

“经常拿出来……不被人怀疑……”

“账册不能一直拿。”

“盒子也显眼。”

“如果是我,我会藏在每天都能碰的东西里。”

陆寻笑了。

“比如?”

青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佛经?”

陆寻点头。

裴玄也反应过来。

沈兰礼佛。

内宅佛堂。

佛经、经匣、供灯、佛珠,她天天碰都正常。

若莲账夹在佛经里,或做成经页,谁会怀疑?

宋砚辞轻轻拍扇。

“青竹姑娘这次立功了。”

青竹脸一下红了。

“我只是乱猜。”

陆寻道:

“查案很多时候,就是先乱猜,再慢慢证实。”

青竹低头看着纸上的“莲账”二字,忍不住笑了。

她终于不只是端水递药的小丫头了。

裴玄立刻道:

“我去告诉岳大人。”

陆寻却拦了一下。

“先别搜顾府佛堂。”

裴玄皱眉。

“为什么?”

陆寻道:

“沈兰现在一定知道秦妈妈没死。”

“她也知道莲账可能暴露。”

“如果我们现在进顾府搜,她会说监察司强闯内宅,污她清名。”

“顾延章也会抓住这点,把事情往监察司越权上引。”

“那怎么办?”

陆寻笑了笑。

“让她自己拿出来。”

裴玄眼角一跳。

“又钓?”

陆寻摊手。

“好用。”

宋砚辞忍不住笑。

“陆公子这是钓上瘾了。”

陆寻认真道:

“鱼多。”

青竹低头笑。

柳清霜问:

“怎么让她自己拿?”

陆寻道:

“放消息。”

“就说秦妈妈供出莲账在顾府佛堂。”

“但别说在佛经里。”

“沈兰若听见,第一反应一定是转移。”

“她不敢烧。”

“因为烧了,就没了保命牌。”

“她也不敢留。”

“因为监察司会查。”

“所以她只能转。”

裴玄明白了。

“我们盯转移的人。”

陆寻点头。

“这次别只盯下人。”

“沈兰可能亲自出手。”

“若她亲自拿莲账出佛堂……”

宋砚辞接上:

“那就坐实她知道一切。”

陆寻点头。

柳清霜道:

“我去盯。”

陆寻看向她。

“内宅?”

柳清霜淡淡道:

“我也是女子。”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陆寻笑了笑。

“那就辛苦柳大人。”

柳清霜看他一眼。

“你留在总衙。”

陆寻:“……”

他还什么都没说。

青竹低声道:

“你刚才眼神像想去。”

陆寻看着她。

“你现在连眼神都管?”

青竹认真点头。

“管。”

赵大夫在旁边哼了一声。

“该管。”

陆寻彻底没话了。

……

顾府。

沈兰已经知道宣平街失手。

更知道秦妈妈活着进了三司。

她坐在佛堂里,脸色白得吓人。

丫鬟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夫人……”

沈兰没有说话。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这串佛珠没有断。

可她指节用力到发白。

“秦妈妈供了什么?”

丫鬟颤声道:

“外面还不知道全部。”

“只听说……只听说供了锦成号、苏家旧产、通源票号,还有……”

沈兰看向她。

丫鬟头低得更深。

“莲账。”

佛堂里死寂。

沈兰慢慢闭上眼。

秦妈妈这个蠢货。

她居然连莲账都说了。

那本册子,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顾延章可以弃她。

但只要莲账在手,他就不敢弃得太狠。

因为那里面有他这些年所有不能写进正账的人情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