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清墨斋的纸,先到了路上

“也可能有顾府外账。”

柳清霜看向陆寻。

陆寻道:

“还有严嵩年名单。”

火堆轻轻一跳。

这句话落下,破庙里一下静了。

严嵩年名单不见了。

慈安庵暗格里只留下“来迟了”。

如果取走名单的人,不是监察司,也不是顾府。

那会不会是陈怀?

一个曾经接触宋家旧账、顾府外账、清墨斋纸墨的人。

他若还活着,且有机会动手。

确实可能提前拿走名单。

青竹小声道:

“可是他为什么要拿名单?”

陆寻道:

“保命。”

苏云卿接道:

“也可能是报仇。”

宋砚辞看向她。

苏云卿轻声道:

“若陈怀曾在顾府外宅做账,又突然消失三年。”

“这三年里,他未必过得好。”

“一个被顾府用过又丢掉的人,若拿到名单,未必只想活命。”

“他可能也想让顾府倒。”

陆寻看了苏云卿一眼。

她现在看事情,越来越稳。

从苏家冤案走出来之后,她不再只是苦主。

她开始会从账、人、利益里找破绽。

宋砚辞沉声道:

“如果陈怀真想让顾府倒,那他为什么不把名单交给监察司?”

陆寻道:

“因为他不信监察司。”

柳清霜眉头微动。

陆寻继续道:

“或者说,他不知道监察司里有没有顾府的人。”

“严嵩年出监察司总衙都有人送毒水。”

“陈怀凭什么相信自己送出名单后,还能活?”

破庙里再次沉默。

这是事实。

连监察司总衙都有内鬼。

陈怀若真握着名单,他不信任何人都正常。

青竹低声道:

“那他信我们吗?”

陆寻看向那张纸条。

“他在试。”

“试我们能不能看懂。”

“也试我们能不能活着进京。”

雨声越来越密。

破庙外一片漆黑。

只有火堆照着几个人的脸。

青竹忽然觉得,京城像一只巨大的黑兽。

他们还没进去。

就已经有这么多手从黑暗里伸出来。

有人要杀陆寻。

有人要栽赃宋家。

有人偷偷送信。

有人藏着名单。

有人想让顾府倒。

也有人想让所有人死在路上。

她忍不住往陆寻身边靠了靠。

陆寻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没有说破。

只是把旁边一件披风递给她。

青竹一愣。

“给我?”

“夜里冷。”

青竹脸微微红了。

“你自己也冷。”

陆寻笑了笑。

“我身上够多了。”

这倒是实话。

老大夫给他盖了两层。

再盖,他真的要被闷熟。

青竹接过披风,小声说:

“谢谢。”

老大夫在旁边看了一眼,倒是没骂。

只是把药炉往火边挪了挪。

很快。

破庙外传来一声短哨。

柳清霜立刻起身。

宋家护卫也按住刀。

一个暗哨从雨里快步进来,低声道:

“柳大人,后路有人。”

“几个人?”

“三个。”

“离得不近,只跟着。”

柳清霜眼神一冷。

宋砚辞皱眉:

“清墨斋的人?”

暗哨摇头。

“不像。”

“他们没有靠近,也没做记号。”

“像是在确认我们是否收到了信。”

陆寻缓缓抬头。

确认他们是否收到信。

那就说明,送信的人不止一个。

路边草鞋老汉只是第一层。

后面还有人看着。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木牌,或者没有找到纸条,后面的人可能还会再送一次。

柳清霜问:

“抓吗?”

陆寻沉默片刻,摇头。

“不抓。”

几人看向他。

陆寻道:

“让他们回去。”

“告诉送信的人,我们看懂了。”

青竹问:

“怎么告诉?”

陆寻看向火边那张纸。

“烧一半。”

“留一半。”

柳清霜立刻明白。

如果把纸全毁,对方不知道他们是否看懂。

如果把纸留下,又可能被别人截走。

烧一半,留半句。

这是回应。

苏云卿拿起纸条,想了想,将纸条从中间折开。

前半句“陈怀未死”留下。

后半句“入京勿查清墨斋”烧掉。

火舌卷过纸边。

灰烬落下。

陆寻看着那半张纸,低声道:

“告诉他们。”

“陈怀这条线,我们接了。”

暗哨领命,重新没入雨夜。

青竹看着外面的黑暗,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

他们没有进京。

但已经开始和京城看不见的人对话。

不是用嘴。

是用纸。

用火。

用半句留下的密信。

……

同一时间。

破庙后方两里外。

一棵老槐树下。

三个黑衣人伏在雨里。

不久后,远处暗哨故意留下的半张纸,被插在树枝上。

其中一人上前取下。

看见只剩“陈怀未死”四个字时,他眼神微动。

“他们烧了后半句。”

另一人低声道:

“什么意思?”

为首的人沉默片刻。

“他们看懂了。”

“回去。”

“告诉姑娘。”

“陆寻接线了。”

三人很快消失在雨夜里。

而更远处。

一辆极不起眼的黑篷小车停在林边。

车内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素色衣裙,脸色苍白。

膝上放着一本旧书。

听到外面回报,她慢慢抬头。

“他真烧了后半句?”

“是。”

女子沉默许久。

随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车外的人低声问:

“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女子看向京城方向。

“清墨斋不能等了。”

“陈怀撑不了太久。”

她合上膝上的旧书。

书封上,隐约露出三个字。

清墨录。

女子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决绝。

“传信给城里。”

“陆寻入京之前。”

“我要先见岳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