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白石庄夜宿,宋家商道也不干净

大部分是常用药。

甘草。

当归。

白芍。

熟地。

还有一些陆寻认不出的干叶和根茎。

老大夫已经检查过。

应该没问题。

可陆寻还是看了很久。

青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药材有问题?”

陆寻摇头。

“暂时没有。”

“第八句。”

青竹立刻起身。

“我让赵大夫再看一遍。”

陆寻本来想说不用。

但想了想,还是没阻止。

小心一点,总没错。

老大夫被青竹请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夫已经查过了。”

青竹小声道:

“再查一遍嘛。”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比他谨慎。”

说完,他还是走过去,把几袋药材重新翻开。

一味一味查看。

看着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陆寻眼神一沉。

青竹脸色也变了。

“赵大夫?”

老大夫从其中一袋药材里,捏出一小撮细碎的灰白粉末。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

脸色瞬间冷下来。

“谁搬的这袋药?”

宋砚辞立刻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

老大夫举起手里的粉末。

“石灰粉。”

众人一怔。

青竹没听懂。

“石灰粉?”

老大夫冷冷道:

“这东西本身不算毒。”

“混在药材里,也不会立刻害人。”

“但如果受潮,味道会被药味盖住。”

“再遇水,会发热。”

陆寻心里微微一动。

受潮。

遇水。

发热。

他看向屋角那几袋药材,又看向窗外。

今晚白石庄后面有小河。

空气湿。

如果有人故意把混了石灰粉的药袋放在屋里,再让它接触水……

火未必大。

但足够让药材生烟。

让人咳嗽、慌乱。

甚至引发小火。

宋砚辞脸色难看。

“这袋药不是江州装车的。”

一个宋家护卫立刻道:

“公子,这袋是白石庄原本备用的药材。”

“方才我们换车时,赵大夫说缺一味草药,小的便从庄内药柜取了些备用药一并搬来。”

宋砚辞脸色彻底沉下去。

“不是说庄内东西不用?”

那护卫脸色一白。

“小的想着只是药材……”

话没说完,他就跪了下去。

“属下该死。”

老大夫冷笑。

“药材才最不能乱用。”

“你以为药是什么?”

“草?”

陆寻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

众人看向他。

青竹立刻把纸笔递过去。

陆寻写:

不是冲我。

柳清霜皱眉。

“不是冲你?”

陆寻继续写:

冲庄。

宋砚辞眼神一变。

“冲白石庄?”

陆寻点头。

若药袋生烟,所有人第一反应是护我离开。

一乱,庄里某处东西就能被人拿走或放进来。

柳清霜立刻道:

“查庄里最重要的地方。”

宋砚辞脸色变了。

“账房。”

白石庄是宋家旧粮栈。

虽然如今不常用,但账房里还留着一些商路旧账和往来路引。

如果有人想利用白石庄做文章,账房就是最好的地方。

宋砚辞立刻带人过去。

柳清霜也跟上。

青竹留在屋里,紧张地看着陆寻。

“他们不是冲你?”

陆寻写:

不完全是。

青竹看着这四个字,心里更不安。

不完全是,意思就是也有他一份。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宋砚辞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他的脸色少见地难看。

“账房暗柜里,多了一本账。”

柳清霜跟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那本账册。

她放到桌上。

陆寻看了一眼封皮。

上面没有名字。

但翻开后,里面写的是宋家商道几处粮栈的收支。

看起来像旧账。

可其中几页夹着几张银票记录。

收银人。

宋砚辞。

转银去向。

通源票号。

青竹脸色一变。

“这是假的!”

她虽然看不懂账,但她知道。

这明显是要栽赃宋家。

宋砚辞脸色很冷。

“是假的。”

“但如果今日药材生烟,庄内混乱。”

“有人趁乱把这本账放进账房。”

“明日再有人来搜。”

“那宋家就说不清了。”

柳清霜道:

“不是明日。”

众人看向她。

柳清霜冷声道:

“应该是今晚。”

话音刚落。

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重。

砰。

砰。

砰。

一道陌生声音从庄外传来:

“开门!”

“奉三司文书,查宋家商道私账!”

屋内瞬间安静。

宋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

青竹握紧拳头。

“他们好快。”

陆寻闭了闭眼。

好一招。

先在药材里藏石灰粉。

制造小乱。

再往账房塞假账。

然后立刻派人来查。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刚好混乱”的白石庄里搜出宋家勾连通源票号的假账。

到时候,宋家就会被拖下水。

宋砚辞被拖下水。

苏云卿的商户证词会被质疑。

陆寻入京路上的商道也会被堵死。

这不是杀人。

这是断路。

很京城。

很干净。

也很脏。

宋砚辞深吸一口气。

“我去应付。”

陆寻却抬手拦了一下。

他拿笔写:

别急。

宋砚辞看他。

陆寻继续写:

谁拿三司文书?

柳清霜道:

“我去看。”

她走到前院。

不多时,带回来一句话。

“来的是地方巡检司的人。”

“手里有薛怀安未撤前签过的一份协查文书。”

裴玄不在。

薛怀安被拿了。

可他之前签过的文书,竟然还能被人拿出来用。

这就是京城手段。

一纸旧文书,照样能变成新刀。

陆寻写:

让他们进。

宋砚辞皱眉。

“让他们进?”

陆寻点头。

当众搜。

青竹急了。

“可账房里真有假账!”

陆寻继续写:

我们先发现的。

所以不是他们搜出来。

是我们交出来。

宋砚辞眼神亮了一下。

柳清霜也明白了。

如果对方搜出来,那是宋家藏账。

如果宋家主动交出来,那就是宋家发现有人栽赃。

同一本账,出现方式不同,意义完全不同。

陆寻继续写:

把药材石灰粉一起交。

说有人试图制造混乱并栽赃宋家。

请巡检司帮忙查。

宋砚辞笑了。

是真的笑了。

“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陆寻点头。

柳清霜淡淡道:

“好。”

“我陪你去。”

宋砚辞收起账册,往前院走去。

青竹站在屋里,忍不住低声道:

“他们怎么什么都能栽赃?”

陆寻看着她,写了一句:

因为他们怕真证据。

青竹看着纸上的字,忽然懂了。

越是怕真东西。

越要造假东西。

越是怕别人查清。

越要把水搅浑。

外面很快传来宋砚辞的声音。

温和。

却压着冷意。

“诸位来得正好。”

“宋某刚刚在白石庄账房,发现一本来历不明的假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