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平柳镇买马,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顾府大概也是。

看起来是京城权贵,礼佛施粥,干干净净。

背地里却在杀人、转银、藏名单。

青竹越想,越觉得手里的笔沉了些。

她小声道:

“陆寻。”

“嗯?”

“那怎么分辨熟人是不是真的熟人?”

陆寻沉默片刻。

“看他来之后,谁变了。”

“第二十一句。”

青竹一怔。

陆寻道:

“一个人进门。”

“第二十二句。”

“若这家人突然多了钱,少了话,门关得更紧,眼神开始躲人。”

“第二十三句。”

“那这个亲戚,就不只是亲戚。”

“第二十四句。”

青竹低头写下。

字写得有些歪。

但她写得很用力。

“看他来之后,谁变了。”

她念了一遍。

忽然觉得这不像查案。

像看人。

陆寻重新闭上眼。

“你慢慢学。”

“第二十五句。”

青竹连忙抬头。

“满了。”

陆寻一顿。

“不是二十五句上限?”

青竹点头。

“对,满了。”

陆寻:“……”

现在还没到中午。

他已经说满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紧。

青竹看出他的无奈,想了想,小声道:

“如果有正事,可以写。”

陆寻点点头。

青竹又补了一句:

“但不能写太多。”

陆寻闭上眼。

他决定睡觉。

否则迟早被逼疯。

……

上午巳时。

车队到了平柳镇外十里处。

按照原本路线,他们应该进镇休整,补水换马,再过青石岭。

但裴玄按照陆寻的安排,放出消息。

不进镇。

绕旧道。

消息放出去后,车队没有立刻转向。

而是停在一处破旧茶棚前休息。

茶棚早已被宋家的人检查过。

茶水不用。

吃食不用。

连桌椅都只坐自己带来的垫布。

茶棚老板站在一旁,心里发慌。

他开茶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休息休成这样。

自带水。

自带粮。

自带药炉。

连马料都自带。

这哪是路过?

这是防他像防贼。

不过看着那些监察司缇骑,他也不敢多说。

陆寻没有下车。

青竹在车里给他倒温水。

老大夫则在外头煎药。

药味一飘出来,整个茶棚都安静了。

几个路过的行商闻见味道,默默走远了点。

太苦。

闻着都苦。

裴玄走到茶棚外,问蒋恒:

“平柳镇那边有动静吗?”

蒋恒低声道:

“有。”

“镇上最大的马商姓冯。”

“他家三日前来了一个远房表侄。”

“说是从京城逃荒来的。”

“但这表侄来了之后,冯家忽然换了一批马料。”

裴玄眼神一冷。

“继续。”

蒋恒道:

“今日一早,冯家马场里有八匹好马被牵出来。”

“但不是送去市口。”

“是藏在后院。”

“像是在等人。”

宋砚辞轻笑:

“等我们。”

裴玄问:

“那现在呢?”

蒋恒道:

“听说我们要绕旧道后,冯家乱了。”

“那个表侄出门两次。”

“第二次去了镇东一间车马行。”

“现在,冯家的人正往这边来。”

裴玄眼神终于有了笑意。

“陆寻又猜中了。”

宋砚辞折扇一合。

“这位冯马商,怕是要自己送上门了。”

没多久。

远处官道上果然来了一队人。

三辆马车。

十几匹马。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穿着绸衫,脸上堆着笑。

他一到茶棚外,便远远拱手。

“诸位大人!”

“诸位大人可是要过青石岭?”

裴玄看着他。

“你是谁?”

中年人连忙道:

“小人冯万春,平柳镇马商。”

“听说诸位大人车马劳顿,又有几匹马不太好,特意送几匹好马来。”

裴玄淡淡道:

“谁告诉你,我们马不好?”

冯万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又道:

“这……这不是昨夜官驿出了点事嘛。”

“消息传得快。”

“我们平柳镇靠着青石岭吃饭,最知道这山路不好走。”

“小人也是一片好心。”

宋砚辞走过来,笑道:

“冯老板好心来得倒及时。”

冯万春忙道:

“做生意嘛,讲的就是及时。”

陆寻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声音,睁开了眼。

青竹立刻看向他。

“不能说话。”

陆寻点头。

他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一下,递给他。

陆寻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青竹掀开车帘,把纸交给柳清霜。

柳清霜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

看马蹄,不看马。

柳清霜眸光微动。

她走到那几匹马前。

冯万春立刻介绍:

“这些都是好马。”

“走青石岭最稳。”

“诸位大人放心,绝不会出事。”

柳清霜没有看马身,也没有看毛色。

她低头,看马蹄。

几匹马的蹄铁都很新。

新得过分。

像是昨夜刚钉上去的。

柳清霜蹲下身,手指轻轻摸过蹄铁边缘。

随后,她眼神冷了。

蹄铁内侧,有一道极细的裂口。

若走平路,不会出事。

可一旦上了青石岭的碎石山路,蹄铁很容易断裂。

马一惊,车一偏。

山路窄。

车毁人伤。

这不是毒马。

也不是疯马。

这是让马在最危险的地方出事。

柳清霜站起身。

“拿下。”

冯万春脸色猛地一变。

“柳大人这是何意?”

监察司缇骑已经围了上来。

冯万春急道:

“小人好心送马!”

“你们凭什么拿人?”

柳清霜冷冷道:

“好心?”

她抬脚踢起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一匹马蹄铁上。

咔。

那蹄铁竟当场裂开一道缝。

周围人脸色全变了。

宋砚辞眼神沉了下来。

这要是走在青石岭上裂开,后果不堪设想。

裴玄走到冯万春面前。

“冯老板。”

“这就是你说的好马?”

冯万春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这马蹄不是我钉的。”

“是……是新来的伙计!”

陆寻在车里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青竹立刻瞪他。

“不许叹。”

陆寻默默指了指纸笔。

青竹把笔给他。

陆寻写:

让他说表侄。

青竹递出去。

裴玄看完,淡淡道:

“不是伙计吧。”

“是你那个远房表侄。”

冯万春浑身一颤。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裴玄笑了。

“你猜。”

冯万春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

“小人也是被逼的!”

“那人说只是让马在山路上受点惊,不会死人!”

“他给了小人三百两!”

“还说若不照办,就让小人一家都活不成!”

裴玄冷声道: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