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音语气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正因为没人敢查,我才要查。二十年沉冤压着,无数人命堆着,这条黑路,必须有人撕开一道口子。”
小马听出她无可撼动的执念,不再劝阻,咬牙应声:“查什么方向?”
“抛开所有封存卷宗,绕过常规备案。”宋佳音眼神凌厉,字字坚定,“深挖他真正的隐匿老巢、跨境落脚点、常年藏身据点,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收到。我立刻暗地溯源。”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死寂。
孤灯映孤人,她一人扛起二十年迷雾,无人并肩,无人撑腰,依旧一往无前。
破晓天明,风雨初歇。
老街晨风刺骨,穿巷而过,卷起满地湿冷水汽,凉意浸透骨肉。
赵铁生一早静立面馆石阶,旧夹克裹身,手里端着一杯彻底放凉的豆浆,安静伫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连日风波不休,雨林牵挂未止,父子隔境相望,前路步步杀机。
脚步声渐近,宋佳音踏着晨雾走来。
一夜通宵查案,她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浓重血丝,眉眼间满是透支的疲惫,却身姿挺拔,风骨未折。
“赵老板。”
赵铁生抬眸看向她,温声应答:“宋队长。”
宋佳音站稳身形,褪去所有疲惫软弱,眼神无比坚定:“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彻查龙哥,撕开整条跨境黑网。”她直视赵铁生,字字铿锵,“哪怕禁令压身,线索封死,我也要查到底。”
赵铁生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心疼,轻声反问:“层层封锁、有人操盘,你真的查得到?”
“查得到。”
宋佳音没有半分退缩,语气笃定如山:“别人不敢,我敢。别人不查,我来查。”
赵铁生沉默片刻,不再劝阻。抬手拽住卷帘门铁链,哗啦一声巨响,破晓天光涌入小店。开灯、燃灶、沸水,腾腾烟火升起,勉强驱散一室寒凉。
宋佳音熟稔落座靠窗老位置,声音轻缓:“一碗牛肉面,不放辣。”
赵铁生熟练起火煮面,沸水翻滚,热气袅袅,简单的市井烟火,是她连日高压里唯一的安稳。
温热面上桌,宋佳音垂眸慢吃,一口一口,食不知味。
心里装着父辈沉冤、无数冤案、未破的黑幕,再暖的烟火,也填不满心底的重压。
沉默良久,她压着心底最深的酸涩,轻声发问:
“赵老板,你在雨林,真的见到我父亲了?”
“亲眼所见。”赵铁生坐在对面,语气诚恳厚重。
宋佳音鼻尖骤酸,声音微微发颤:“他……过得还好吗?”
这一句问话,藏了她二十余年的牵挂、委屈、愧疚与思念。
赵铁生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没有半句敷衍,如实轻叹:
“不好。”
“二十年隐于黑暗,无名无绩,无誉无归。日日惊心,步步涉险,背着骂名守大义,守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
短短数语,彻底击溃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隐忍多年的热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一碗面尽,清汤喝空。
宋佳音掏出十元纸币,轻轻压在桌角,恪守分寸。
“面钱。”
“不用。”赵铁生轻声阻拦。
宋佳音抬眸,泪眼朦胧:“做生意不能赊账。”
“你在替公道负重,替英雄昭雪。”赵铁生眼底温柔厚重,“你守万家安宁,我守你一碗热面。这碗烟火,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