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赵铁生指尖猛地一颤,手中豆浆杯壁微晃,心底所有猜测、所有迷雾、所有幕后黑手的答案,尽数砸落。
他压着心口翻涌的惊涛,嗓音发紧:“你找我干什么?”
眼镜蛇看着他紧绷却不退缩的模样,淡淡开口:“专程来看看你。”
赵铁生抬眼,眼神不避不退,字字干脆:“看完了。”
“请你离开。”
逐客之意,斩钉截铁。
可眼镜蛇半步未退,侧身掠过他,径直踏入面馆,熟稔落座靠窗老位置。
背靠墙壁,面朝大门,一眼锁死店内所有视野,是最稳妥、最致命的观察位。
他抬眼,语气轻淡随意:“一碗牛肉面,不放辣。”
赵铁生跟进来,立在灶台前,冷声道:“我的面馆,不欢迎你。”
眼镜蛇抬眸对视,唇角微勾:“开门经商,客来吃面,天经地义。”
“赵老板,难道你做生意,还挑客人善恶?”
一句反问,堵得人无言。
赵铁生沉默片刻,不再争辩。转身进了后厨,点火、沸汤、揉面、下料。
灶火明明灭灭,沸水滚滚翻腾。
他指尖沉稳,动作一如既往规整,煮出的面汤乳白醇厚,面条粗细均匀,牛肉码得整齐平整,葱花点点点缀,干净利落。
一碗烟火寻常面,端到毒枭面前。
眼镜蛇低头,吃得很慢,极静,慢条斯理,像是在品面,更像是在耐心揣摩眼前这个普通人的骨血与心性。
半晌,他抬眼:“赵铁生,你的面,味道很好。”
赵铁生不接话,静静立在一旁。
一碗面尽,清汤见底。
眼镜蛇掏出十元纸币,平整放在桌面,推至边沿:“面钱。”
赵铁生垂眸,语气冷硬干净:“不要钱。”
眼镜蛇挑眉:“为何?”
“你的钱,脏。”
短短三个字,没有嘶吼,没有愤怒。
却是市井清白,对深渊黑暗最彻底的蔑视。
空气骤然凝固。
眼镜蛇脸上所有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戏谑尽数清零。
没有暴怒,没有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欣赏与兴致。
他见过无数贪生畏死、跪地求饶、拿钱开路的人。唯独赵铁生,身处俗世,一身清白,面对滔天黑恶,依旧傲骨不折。
“有意思。”
他静静看着赵铁生,缓缓开口,字字诛心:“赵铁生,你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唰——
赵铁生浑身巨震,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猛地抬头,指尖控制不住发抖,声音带着压抑极致的颤抖:“你……认识我父亲?”
这是他半生最大的谜团,最深的心结。
眼镜蛇看着他动容失态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凉薄的笑:“认识。”
“他曾是我手下,最听话、最能扛、也最傻的一个人。”
“他不是你的手下!”
滚烫热泪瞬间崩落,赵铁生声音嘶哑哽咽,带着隐忍的嘶吼:“他是卧底!他是英雄!”
“卧底?”
眼镜蛇低声重复二字,满眼嘲弄,冷冷撕开所有残酷真相。
“二十年扎根金三角,无令、无援、无接应、无备案。”
“无人知他身份,无人记他牺牲,无人为他证明清白。”
“体制不认,官方不记,世人不知。这算什么卧底?”
“他只是一个自作多情、以身饲黑的傻子。”
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割心,一点点碾碎赵铁生心底所有念想与慰藉。
原来父辈半生黑暗隐忍,到头来,连一个正式的卧底名分,都无人佐证。
眼镜蛇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语气淡漠到底:“你和你父亲,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