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75:入考场遇兵部规,新规严苛心不畏

她进去,放下包袱,把笔墨纸砚摆好。蜡烛插在铁架上,水壶挂在钩子上,干粮袋塞进桌下。她没急着坐,先绕着号舍走一圈,看墙、看桌、看凳、看屋顶。墙是砖砌的,桌角有点裂,凳子少了一条腿,用木块垫着。她蹲下,摸了摸那块垫木,结实,不晃。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不知哪个紧张的考生忍不住了,就在角落解决了。

她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外面还在吵。

“我那提纲写了三个月!”

“军政策?我连边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考的不是才学,是命!”

有人哭起来,抽抽搭搭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还有人砸了自己的砚台,墨汁溅了一地,黑乎乎的,像泼了血。

陈宛之没睁眼。她听见那些声音,像听见风吹树叶。她只想着昨夜写的那句话:“我不是为了偷懒才用你。”

她不用玉简偷巧,也不靠它救命。她靠的是自己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流过的汗、熬过的夜。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让人少吃一口苦,少死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向号舍外。天已大亮,阳光照在贡院的瓦片上,泛着青光。远处传来钟声,咚——咚——咚——三声,悠长而沉稳。

那是开题铃的前奏。

她没动,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触到木纹的粗糙。她想起渔村老族长说过的话:“写字如撑船,风浪越大,越要握紧桨。”

她现在,就在船上。风浪来了,可她不怕。

她知道,这一场考试,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让她写的那些话——灾赈怎么调粮、漕运怎么避淤、仓廪怎么防潮、流民怎么安置——变成真的规矩,变成能救人的法子。

她不怕新规严苛,不怕搜身三遍,不怕时限缩短。她怕的是自己写不出有用的东西,怕的是明明能救人,却因为胆怯,把笔扔了。

她低头,从药囊夹层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一角,看见自己写的口诀:“眼见为据,笔下为实,心有所系,文自通灵。”

她没再看全,只把纸角塞回去,重新系紧药囊。

钟声又响,这次是五声。

考生们纷纷坐正,屏息凝神。

差役在通道上来回走动,脚步声整齐有力。

主考官站在高台上,展开黄卷,准备宣读试题。

陈宛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呼吸平稳。

她不躁,不馁,不惧,不退。

她只是坐着,像一棵扎根的竹,风吹不动,雨打不折。

阳光斜斜地照进号舍,落在她的肩头,暖了一片。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她曾见过的脸——饿得浮肿的流民、冻死在雪地里的孩子、病倒在路边的老妇、扛着麻袋换粮的汉子。

他们没说话,可她知道他们在等。

等她把那些话写出来,等她把那些理讲清楚,等她让这世道,变得讲一点理。

钟声第六响。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望向高台。

第七声钟响彻云霄时,主考官终于开口:“启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