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财大气粗的朱厚照,取消折色并加俸

常州府,拖欠赋税共计五十四万二千一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镇江府,拖欠赋税共计四十一万七千六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扬州府,拖欠赋税共计九十三万五千二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淮安府,拖欠赋税共计六十二万八千四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

南直隶十四府四州,每一府的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已补缴完毕”。

第二页,是浙江的汇总。

杭州府,拖欠赋税共计九十七万六千三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嘉兴府,拖欠赋税共计五十八万四千二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湖州府,拖欠赋税共计四十三万七千一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宁波府,拖欠赋税共计七十一万二千四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绍兴府,拖欠赋税共计六十六万五千三百余两,全部补缴完毕。

台州府、金华府、衢州府、严州府、温州府、处州府——每一个府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写着“已补缴完毕”。

第三页,是江西的汇总。

第四页,是湖广的汇总。

第五页,是广东的汇总。

第六页,是河南的汇总。

第七页,是山东的汇总。

一页一页,一省一省,每一个省份、每一个府、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镇,历年拖欠的赋税,都被一一登记在册,一一造册入账。

朱厚照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下面的那个总数上,即便是他也不禁面露些许惊愕之色。

因为士绅补缴拖欠的赋税,几乎让朝廷一下子获得了十几年,甚至是二三十年的赋税收入。

有了这一大笔银子,他便可以继续修缮九边城墙防御工事,制造新式火器,继续招兵买马等等。

再加上抄家福建全省士绅的家产,福建八府一州,五千三百七十二户,二十余万人。

他们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商铺宅院充入内库,他们的田产、盐场、茶山、海船充入国库。

这是一笔比补缴赋税更大的财富,大到就连他这个在天上飘荡了几百年的人都觉得惊心动魄。

可以说,有了这一大笔银子收入,他的改革就有了底气,推行就有了后盾,反对的人再想阻挠,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随后,朱厚照手指在数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却像是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屏着呼吸,等着他的反应。

接着,朱厚照合上账册。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那本账册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鏊身上。

“做得很好。”

四个字,说得很轻,很淡。

但王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忍不住了。

从正德元年正月到现在,八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催缴赋税的命令一下来,户部就成了天下最忙的衙门。

各省的账目雪片一样地飞来,每一笔都要核对,每一笔都要登记,每一笔都要和布政使司的档案对得上。

他不放心别人,很多事情都亲自盯着。算盘珠子打到手指发麻,账册翻到眼睛发花,蜡烛烧到天亮又接上一根新的。

他怕出错,怕对不上,怕皇帝问起来的时候他答不上来。

更怕的是,如果完不成任务,皇帝会不会像对待韩文一样,扒了他的官服轰出午门。

但现在,皇帝对他说——“做得很好”。

四个字,抵得上八个月的所有辛苦。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想说“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臣……臣谢陛下信任。”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道:

“自朕登基以来,整顿军备,重振朝纲。”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急不缓,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遥远的路程,又像是在丈量已经走过了多远。

“如今六军将士历年来拖欠的将士军饷,皆以补发、加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们低垂的头颅。

“武将的军心稳了,朕不担心了。但朕知道,文官也不应该寒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一众文官也是猛地一下子抬头,有些惊愕地看向皇帝。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以为皇帝说错了话。

但皇帝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皇帝的表情是认真的,皇帝的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

皇帝说——文官也不应该寒心。

这几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一众文官的心中。

从朱厚照登基到现在,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他们经历了太多。

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阁臣,被拿下。三法司两百多名官员,被拿下。兵部尚书刘大夏,被拿下。户部尚书韩文,被扒了官服轰出午门。

六军都督府设立,兵权从文官手里被夺走。考成法推行,每一个官员头上都悬着一把刀。科举改革,不再只考四六骈文和圣贤书,加考实务。

文官的权力被削了又削,砍了又砍。他们以为皇帝不信任文官了,以为皇帝只要武将和勋贵,以为文官集团从此就要被边缘化了。

他们不敢说,不敢问,甚至不敢想。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皇帝面前,任何不满、任何抱怨、任何试探,都可能被解读为“不服”。

不服的后果,就是福建士绅的下场。

但现在,皇帝说——“文官也不应该寒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们以为已经被焊死了的门。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朕知道,你们俸禄微薄,生活不易。”

这句话,让殿内文官们的心猛地一跳。

俸禄微薄,生活不易——这不是客套话,这是事实。

大明的文官俸禄,从太祖皇帝定鼎天下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几百年来没有变过。

正一品,月俸八十七石。

从一品,月俸七十二石。

正二品,月俸六十一石。

......

正九品,月俸五石五斗。

从九品,月俸五石。

看着不少,但那是以“石”计算的。

一石米,折合成银子,不过几钱。

一个七品县令,月俸七石五斗,折合银子不过三两多。

三两多银子,要养活一家人,要应付官场上的应酬,要打点上下级的关系,要维持一个“朝廷命官”的体面。

够吗?

远远不够。

所以大明的文官们,几乎没有一个是靠俸禄过日子的。

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灰色收入”——地方的“羡余”,衙门的“公费”,逢年过节的“节礼”,下属的“贽见”,案件的“通融”。

这些收入,有的合法,有的半合法,有的完全不合法。

但不管合法不合法,几乎每一个文官都在靠这些补贴家用。

皇帝知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以前,他不管。

因为这不是一两个官员的问题,是整个制度的问题。

是整个大明的俸禄制度,把官员逼到了不得不贪的地步。

你给他三两银子,让他养活一家人、维持体面、应付官场应酬,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就会想办法。想办法的结果,就是各种灰色收入、黑色收入、见不得光的收入。

现在,皇帝要改了。

朱厚照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今日朕下旨——”

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

“九品到七品官员,全部俸禄加一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文官队列里有人微微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