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璇翻到平板下一页行程,有些为难。

“最早是这周五以后,季家的债权人会议定在这周五,几家联合债权方都会到场,如果您能出席的话,对收购案的推进会有帮助。”

段宴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那条语音消息的进度条已经回到了起点,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知道了。”

杨璇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合拢,隔绝了外头走廊的人声。

段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撑着额角闭了几秒眼,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伦敦现在是下午。

容寄侨应该已经回到公寓了,睡着了。

又或者被朋友邀请去玩。

还可能是一直在赶论文。

但不至于去参加了面试以后,连个消息都不给自己发一个。

段宴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下午。

段宴处理完最后的合同,合上电脑。

他点开和容寄侨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出去的话。

没有回复。

段宴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大约十秒,翻到之前容寄侨问过他的那些课业问题的聊天记录。

她上周问的一个问题,他当时回得不够细致。

段宴那个问题拆开了重新组织了一遍,发了过去。

长消息发出。

但等到了凌晨,段宴回到家,收拾完了上床。

对话框依旧安静如故。

对话框的最底部,依旧是他十几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段长长的,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与笨拙的课业解答。

段宴再也不能用“有时差”“她在赶论文”或是“她只是没看手机”这种拙劣的借口来麻痹自己了。

她很少超过二十四小时回复。

可相隔近万里,他甚至连她在想什么、在做什么、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遇到开心的事,都无从得知。

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在这样遥远的距离面前,连他想要低头,都找不到一扇可以敲开的门。

段宴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壁上反复撞击。

太阳穴开始跳。

他侧过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药盒。

他没开灯,摸着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把药送下去。

药片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

强迫自己呼吸放缓。

药效上来的速度比往常慢。

也许是因为白天那条语音,把他好不容易维持了几个月的平静搅得支离破碎。

那几秒钟的声音还在他耳膜里盘旋。

段宴把前臂压在眼睛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掉进了梦里。

还是那个白色的房间。

四面墙壁贴着厚实的软垫,顶灯嵌在天花板,光线惨白。

他跪在地上。

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

面前是那个相框。

玻璃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但照片还在里面。

这次他终于如愿看清了照片是谁。

是容寄侨。

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人随手抓拍的一张日常照。

就是最普通的、最日常的、活着的样子。

那种仿佛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蓬勃生命力,与这个惨白、死寂的房间形成了极度惨烈的对比。

它像是一束穿透了深渊的刺目光芒,隔着那层碎裂成蛛网状的冰冷玻璃,狠狠钉进了段宴那颗早已腐朽枯死的心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