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苦了半辈子,该享福了

“我都准备好怎么走了,我不想在医院里插满管子拖累你们……怎么可能就治好了……”

季秀玲的话越说越碎,越说越语无伦次。

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恐惧、绝望和不敢表露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她松开抓着床单的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放声痛哭。

这是极其失态的一场大哭。

前几个月在赣城,哪怕疼得整宿睡不着觉,她也只会咬着毛巾缩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生怕吵醒外面准备高考的许海棠,生怕让上完大夜班回来的许永成看了难受。

她习惯了硬撑。

可是现在,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蛮横地撕碎了她身上所有的硬壳。

林宇没有出声打断她。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重新握住季秀玲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双手紧紧包裹着。

房间里只有季秀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始终保持在一个极其健康的区间里,默默记录着这场新生。

哭了足足有十分钟,季秀玲的呼吸才慢慢喘匀。

她抽出手,用袖口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擦掉那些交错的泪痕。

她重新抬起头。

红肿的眼皮下,那些浑浊、死气的阴霾彻底散干净了。

她反手抓住林宇的几根手指,攥得很紧。

指甲甚至掐进了林宇手背的皮肉里。

“小宇啊。”

季秀玲的嗓音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尾音发颤,但她咧开嘴,笑了。

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弯得很高。

“妈苦了半辈子。”

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看着他那张略带疲倦却异常沉稳的脸。

“从你爸失踪,催债的天天堵门,到后来搬去赣城,没日没夜地做零工……”

季秀玲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来了,查出这个病的时候,我就想,这大概就是我的命了,这辈子草草收场也罢。”

她把林宇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前,贴着那跳动的心脏。

“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有今天。”

林宇伸出另一只手,在她满是老茧的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以后都不用再苦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缓,把每一个字都落在季秀玲心上。

“你就安心在江海大学住着。”

“吃的、用的、住的,全有专人安排,你什么心都不用操。许叔那边也有人打点。”

“等这几个月把底子彻底养起来,身上长点肉。”

林宇抹了抹眼角,扯过几张纸巾,擦干净她的泪痕。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苦了半辈子,该享福了。”

季秀玲攥着那几张面巾纸,连连点头。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咽声。她干脆不说了,就这么攥着纸巾,一边掉眼泪,一边止不住地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林宇就坐在床边,陪着她闲聊。

不聊那些沉重的医疗名词,也不提江海大学现在因为攻克癌症引发了多大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