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冰儿真的很想问,她想像以前那样抓住他的衣袖问他——叶无双,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吗?
你忘了新婚夜她丢下你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洞房里是什么样子吗?
你忘了她发声明骂你的时候你看完那份声明把手机捏成碎片的时候手在发抖吗?
你忘了,我不在乎。
可你为什么要让她回来?她有什么好的?她除了伤害你,还做过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是百里冰儿,天玄门的圣女,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进冰雪深处,让自己的脸恢复成那副清冷如雪的平静。
“那就走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山涧里的溪水,清澈而微凉。
但她转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瞬——那一瞬快得像是要逃离。
她转身走在前面,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叶无双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两个恰好同行的陌生人。
青石小径两侧的修竹在风中沙沙作响,云雾在他们身边缓缓流动,把两个人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雨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道背影并肩消失在云雾中。
百里冰儿穿着一身白衣,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一片云,和叶无双并肩走在一起,背影看起来很般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怅然。
当初在京州,百里冰儿站在她面前说要嫁给叶无双的时候,她觉得那是羞辱,是挑衅,是这几个女人联合起来打她的脸。
可现在再看到百里冰儿,她发现自己的感觉变了——她看到一个爱着叶无双的女人,被叶无双用冰冷挡在外面。
那种冰冷,她太熟悉了。
在叶家老宅,叶无双看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眼神。
两个女人,隔着一道院门,隔着一段叶无双不会回头的距离,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尝到了同一种冷。
百里冰儿走在前头,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叶无双那张冷漠的脸,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会再翻上来。
她只是往前走,脚步稳而轻,像踩着冰雪的猫。
可她心里翻涌的那些念头,她自己都理不清。
苏雨凝为什么会有天心瞳?叶无双为什么要把家传的古修功法教给一个曾经背叛他的女人?苏家被灭,他要护她周全——这个理由她可以接受。
但护她周全不需要教她古修功法,不需要带她来苍梧山,不需要让她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除非,他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除非,苏雨凝回来找他,而他接受了。
这个念头是刀。
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百里冰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山风,不像是在问身后的人。
叶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也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想听他说——她只是我要护送的一个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会离开。
她想听他说——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教她功法只是因为苏家先祖的嘱托。
她想听他说——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但叶无双没有说这些。
他不能给她任何希望。
她离他越远越好,远到昆仑的人不会把她当成他的弱点,远到明天的审判不会牵连到她,远到他身后的那片深渊够不到她。哪怕她会因此恨他。
“她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叶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说一句与己无关的公事。
百里冰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她攥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指节硌在掌心,疼得她冷静了一些。
她明白了,他不想说。
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不会有答案。
可她不甘心。
他带着苏雨凝住进天玄门,住进她的师门,站在她每天走过的青石小径上——他带着另一个女人,踩在她走过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