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凝绡轻轻推开他,眉眼含着不舍,语气却暗藏算计,“记住,莫要被凡尘琐事乱了心神。晚间,我依旧在此等你。”
“我晓得。”陆昭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方才转身踏上归途。
清晨的山野带着微凉的晨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这缕天光落在陆昭身上,体内沉寂的酉鸡灵根猛地一颤,金色微光奋力冲破妖气束缚,在经脉中流转,试图唤醒他沉沦的神智。
一瞬间,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双亲卧病的绝望、日夜侍疾的辛劳、当初求妖救人的初心、郎中苦口婆心的劝诫……
一丝清明短暂回归,愧疚与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山道中央,眉头紧锁,内心陷入挣扎。
可这份清醒仅仅维持了片刻。下一秒,黑风潭的温柔画面、夜夜相伴的欢愉、无拘无束的快活,再度涌上脑海。
“不过是旁人多事罢了。”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愧疚,“爹娘已然安好,我追求自己的快活,又有什么错?”
自我说服之后,那点转瞬即逝的清明再度被欲念吞噬。灵根的挣扎越来越弱,金色天光重新被黑雾笼罩。
陆昭不再犹豫,迈步继续前行,一步步走回那座早已被他冷落的茅屋。
推开屋门,双亲早已起身,正忙着生火做饭。看见他归来时萎靡不振、神色迷离的模样,二老眼中的失望与悲凉几乎溢了出来。
父亲端着铁锅的手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劝道:“昭儿,天已经亮了,一夜未归,也该收收心性了。年少光阴宝贵,不该这般虚度。你若实在闲闷,便跟着村里的人下地劳作,也好学点本事。”
“劳作?”陆昭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困在这片穷山坳里,有什么意思?我不想做那些粗活。”
“你!”父亲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好吃懒做,冷漠不孝!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真是枉费我们半生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四个字,重重砸在耳边。
换做从前,陆昭定会羞愧难当。可如今,他只觉得刺耳。
“养育之恩我记得。当初我也拼尽全力救了你们的性命,算是两清了。”他冷冷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向里间床榻,“我累了,别再来打扰我休息。”
说完,他倒头就睡,将屋外双亲的叹息、落泪、指责,统统隔绝在外。
茅屋之内,哀声阵阵。
寒潭之上,妖影浅笑。
天光将近,却被情欲妖雾层层遮蔽。
本该啼鸣破晓、驱散长夜的金鸡,如今双耳不闻人伦事,一心只恋温柔乡。
妖网越缠越紧,心魔越养越深。
正道的最后一缕破晓之光,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彻底吞没。
而潜藏在暗渊的三大魔将,也收到了水妖传来的消息,得知酉鸡灵尊深陷沉沦,不由得放声狂笑。
“好!好一个懂得攻心的潭妖!”吞灵魔幽噬声音沙哑,“十二地支接连出现破绽,巳蛇带情伤,酉鸡溺情欲,天道闭环已然裂痕遍布!”
裂道魔千烬魔火翻涌:“无需我们大举进攻,只需静待他们自毁道心。待到十二地支尽数残缺,太清道气衰弱之时,便是我等踏平凡尘、执掌天地之日!”
乱序魔无妄怪笑连连:“继续让那水妖蛊惑下去,不要给这少年半分醒悟的机会。让破晓之光永远沉寂,让长夜永久笼罩大地!”
暗渊魔气翻涌,杀机暗藏。
东方青州,温柔迷局,仍在继续。
一场关乎天地兴衰的博弈,正在无声之中,走向愈发凶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