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时限堪堪踩点抵达。便利店旁的行道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陌生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完整的样貌,眼神却带着打量,直直落在她身上。沈芯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浑身汗毛直立,戒备与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男人缓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扫视一番,开口的声音沙哑粗糙:“沈芯语?”
她僵硬地点头,不敢应声,只是攥紧了衣角。
“跟我走,别多问,也别乱看。”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校外的小巷走去。
沈芯语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知道跟着对方走,意味着会踏入更深的险境,可一想到手机里那些威胁的话语,想到随时可能被散播的影像,她只能咬着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狭窄的小巷蜿蜒曲折,远离了校园的喧嚣,四周安静得可怕。沿途没有行人,两侧的老旧房屋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她一路低着头,不敢抬头张望,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门前。男人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杂乱,空气中混杂着烟味和不明的异味。
“进来。”
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沈芯语感觉自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男人拿出手机,调出和“陈经理”的聊天记录,对着她说道:“你欠的债越滚越多,光靠你打零工、省生活费,一辈子都还不清。上面的意思,给你安排一些‘工作’,赚来的钱优先抵扣欠款,什么时候债清了,什么时候你就能恢复自由。”
“工作?”沈芯语抬起头,声音发颤,“我还在上学,我只能做兼职打工,别的我做不了。”
“普通兼职?”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那点零碎收入,连每天的利息都填不满。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走到这一步,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他将一张简单的排班表递到沈芯语面前,上面标注了时间、地点和对应的酬劳,每一项都和正常的工作无关,全是需要她课余、晚间甚至深夜外出赴约的安排。字里行间的意图昭然若揭,对方根本不是想让她正经打工,而是借着债务的枷锁,逼迫她任由摆布。
沈芯语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泪水再次滚落:“不行,我不能做这些!我还要上课,我不能晚上出去……求求你们换别的工作,我再苦再累都愿意,唯独这个不行!”
“不行?”男人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操作,“现在跟我说不行?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们手里。要么乖乖按照安排做事赚钱还债,要么现在,你的所有资料就会被发给你的老师、同学、爸妈。你选一个。”
威胁如同利刃,再次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她清楚对方说到做到。一旦拒绝,身败名裂的结局立刻就会降临。可顺从,便是彻底抛弃底线,坠入另一个更深的泥潭。两种选择,皆是万丈深渊。
绝望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从小到大,她恪守本分,努力读书,只想靠着自己的双手走出小县城,拥有安稳的人生。可仅仅因为一时的虚荣和侥幸,她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
“别浪费时间哭。”男人语气没有丝毫怜悯,“给你五分钟考虑。想清楚,是暂时委屈自己还清债务,还是立刻身败名裂,被学校开除,让全家抬不起头。”
五分钟,短暂又漫长。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父母在小县城辛苦劳作的模样,他们省吃俭用供自己读书,逢人便夸赞考上重点大学的女儿;教室里认真听课的同窗,图书馆里埋头学习的身影,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明媚纯粹的大学时光;还有那些一旦曝光,就会将她彻底摧毁的私密影像……
一边是短暂的屈辱,尚有一丝“还清债务重获自由”的虚妄希望;一边是当下就彻底毁灭,人生再无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