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陇山脚下,虬髯客现身

虬髯客笑了。

“有意思。这小娃娃,比某家当年还倔。”

帐外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裴惊澜从隔壁帐中冲出来,手里攥着刀,光着脚,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见虬髯客,愣了一下,刀举在半空,不知道该砍还是该放。

“这是——”

她看着苏无为。

“自己人。”

苏无为道。

裴惊澜把刀放下了,但没走。

她站在苏无为旁边,盯着虬髯客,手按在刀柄上。

李昭月也从帐中出来了,手里攥着符笔,朱砂已经调好了,笔尖红得发亮。

她看着虬髯客,没说话,但符笔在半空画了半个符,随时准备补完。

阿沅从苏无为的帐中探出头来,手里端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看着虬髯客,眼睛瞪得溜圆。

虬髯客扫了一眼这阵仗,笑得更响了。

“小娃娃,你们这是把某家当妖怪了?”

苏无为苦笑。

“前辈见谅。最近妖物太多,我们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

虬髯客想了想,“这个词用得好。某家记住了。”

中军大帐那边也惊动了。

李世民披着袍子走出来,手里攥着剑,身后跟着秦琼和程咬金。

他看见虬髯客,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张兄?!”

虬髯客也看见了李世民,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地。

“草民张仲坚,参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连忙扶起他。

“张兄快起!你我兄弟,不必行此大礼!”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苏无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感慨万千。

李世民和虬髯客,一个天潢贵胄,一个江湖豪侠,居然称兄道弟。

这他娘的,比小说还小说。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主位,虬髯客坐在他右边,苏无为坐在左边。

秦琼、程咬金、李淳风、裴惊澜、李昭月、萧德言、不空、慧能——济济一堂,把帐子挤得满满当当。

虬髯客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他喝酒的方式很豪迈——碗举到嘴边,头一仰,咕咚咕咚,三秒见底。

喝完把碗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碗底磕在桌上,震得酒壶都跳了一下。

“某家从西域回来,走了三个月。”

他抹了把嘴,“一路上听见不少消息。”

李世民给他斟满酒。

“张兄请讲。”

虬髯客又干了一碗,这回慢了些,喝了两口,放下碗,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李轨身边有一个西域巫僧,法号‘般若多罗’,自称‘大凉国师’。”

苏无为的心里动了一下。

般若多罗。

和菩提流支一个路数的。

“这个般若多罗,”

虬髯客接着说,“精通妖术,能呼风唤雨。某家在西域的时候,亲眼见过他——在敦煌城外,念了几句咒,天就阴了,下了一场冰雹,把一队商旅全砸死了。”

程咬金瞪大了眼。

“冰雹?这他娘的,比苏博士的炮仗还厉害?”

“不是普通的冰雹。”

虬髯客摇头,“冰雹里裹着骨头。砸在人身上,人当场就化了,化成一滩血水。某家亲眼看见的,十五个人,一盏茶的工夫,全没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无为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冰雹里裹骨头——这不是气象学能解释的。

是妖术。

和菩提流支的“黑烟化蛇”一个路数,但更强。

“般若多罗与突厥、西域诸部都有勾结。”

虬髯客接着说,“他替李轨拉拢了不少势力。突厥的处罗可汗,西域的高昌王、焉耆王,都派了使节去凉州,和李轨结盟。”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突厥也掺和进来了?”

“掺和了。”

虬髯客道,“处罗可汗派了三千骑兵,已经在凉州城外驻扎了。领兵的叫‘阿史那社尔’,是突厥贵族,能征善战。”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阿史那社尔。

他在后世读过这个人的传记——突厥贵族,后来归顺唐朝,成了唐太宗手下的大将,征高丽、平西域,战功赫赫。

但此刻,他是敌人。

“更重要的是——”

虬髯客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只有帐子里的人能听见,“般若多罗背后,有一个神秘组织。”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虬髯客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搁在桌上。

是一块骨头——人的头盖骨,巴掌大小,白森森的,上面刻满了符文。

苏无为认出来了,和那日在终南山山洞里,从瘦和尚脸上揭下来的那层骨头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李世民问。

“不死国的信物。”

虬髯客道,“藏在昆仑山中,存在了上千年。连西域诸部的可汗都敬畏它,不敢直呼其名,只称‘上面’。”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几拍。

上面。

菩提流支临死前说的那个“上面”。

般若多罗的师门。

隋炀帝封妖界裂隙要对付的——就是这个“不死国”。

“不死国里有什么?”

他问。

虬髯客摇头。

“某家不知道。某家在西域三年,打听了无数次,没人说得清。有人说里头住着神仙,有人说里头关着妖怪,有人说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座空山。”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某家可以确定——般若多罗的妖术,就是从那座山里学的。他每隔三年,都要回山一次,待三个月再出来。每次出来,都比上次强。”

苏无为想了想。

“前辈,你见过般若多罗出手?”

“见过。”

虬髯客撸起袖子,露出左臂。

手臂上有一道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像一条蜈蚣,趴在肉上,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