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接过来,递给李渊。
李渊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变,是那种——被人掐住了命门、不得不重视的变。
“这是——”
他的声音有点干。
“妖界裂隙的地图。”
张太的笑容深了一些,“大凉皇帝陛下愿将此图献与陛下,作为结盟之礼。”
殿里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苏无为听见有人说“妖界裂隙是什么”,有人说“隋炀帝当年封的那个”,有人说“李轨怎么知道这东西”。
袁天罡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李渊身边,低声道:“陛下,此图不能要。李轨这是在试探——试探陛下对妖界裂隙的了解程度。”
李渊点头,把帛书卷起来,放在案上。
“张太,你回去告诉李轨——朕不要他的图。朕要他的命。”
张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但他没慌。
他退后三步,拱手道:“陛下息怒。臣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那三个和尚跟在他身后,红袈裟在风里飘,像三团火。
苏无为盯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到消失在殿门外。
“袁师。”
他站起来,走到袁天罡旁边。
“嗯。”
“那三个和尚,有一个不对劲。”
“哪个?”
“中间那个。最瘦的那个。捻铃铛的那个。”
苏无为压低声音,“他不是人。”
袁天罡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的影子不对。”
苏无为指了指殿门口,“阳光从东边照进来,人的影子应该往西边偏。他的影子往北边偏——偏了四十五度。”
袁天罡的眼神变了。
他快步走出殿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三个和尚远去的方向。
看了很久,才转身回来。
“公子,你的眼睛,比贫道的罗盘还准。”
苏无为苦笑。
“不是眼睛准,是科学准。光的直线传播,影子不会拐弯。拐弯了——就不是人。”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不是人’的和尚,贫道用罗盘查过。妖气匹配度——九成。”
九成。
比李淳风查的八成还高一成。
苏无为的心沉到了底。
“他是菩提流支的什么人?”
“也许是他师兄。也许是他师父。”
袁天罡看着他,“但不管是谁,他比菩提流支强。强很多。”
苏无为走回崇仁坊。
院子里,阿沅在熬药,裴惊澜在擦刀,李昭月在画符,秦无衣在阴影里坐着。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今夜不会如常。
他把李淳风、李昭月、秦无衣、裴惊澜叫到正房,关上门。
“今夜,那三个和尚会去终南山。”
裴惊澜皱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太在太极殿上说的那些话,全是烟雾弹。什么结盟,什么献图——都是幌子。”
苏无为在桌上摊开终南山的地图,指着镇妖塔的位置,“他们的目标,是九鼎。菩提流支活着的时候想打开妖界裂隙,死了以后,他的人还在继续。”
李淳风点头。
“苏兄说得对。那三个和尚在太极殿上,一直在用妖气探查九鼎的位置。贫道的罗盘记录了三次——巳时三刻、午时一刻、午时三刻。一次比一次精确。”
“所以,我将计就计。”
苏无为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九鼎从镇妖塔移出来了,暂时存放在终南山脚的一个山洞里。那个山洞,我提前让人挖好了。里头放着九个铁铸的赝品,和九鼎一模一样。”
裴惊澜眼睛一亮。
“引蛇出洞?”
“对。”
苏无为看着她,“你带游侠儿埋伏在山洞外围。等他们进去了,把洞口封死。”
“封死了怎么抓人?”
“不用抓活的。”
苏无为的声音很冷,“他们是妖,不是人。陛下说了——格杀勿论。”
裴惊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四月十八,夜。
终南山脚,月光如水。
苏无为蹲在山洞里,面前摆着九个铁铸的九鼎赝品。
铁是新铸的,还带着一股子焦味,但外形和真的一模一样——他特意让铁匠照着袁天罡画的图纸铸的,连鼎身上的铭文都仿了,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李昭月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符笔,朱砂已经调好了。
她在山洞的石壁上画了九道五雷符,每道符都用朱砂画了三遍,红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九道血痕。
秦无衣藏在山洞深处的阴影里,剑已出鞘。
剑刃上涂了朱砂,还贴了一道李昭月画的“破妖符”,符纸在风里飘,沙沙响。
不空和慧能守在洞口外。
不空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降魔印,嘴里念着金刚经。
慧能站在他身后,闭着眼,念心经。
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像钟声。
裴惊澜带着二十个游侠儿,埋伏在山洞周围五十步外的树丛里。
弓上弦,刀出鞘,箭头上涂了雄黄粉——李昭月说,雄黄能破妖气。
袁天罡和李淳风在山顶观战。
袁天罡手里掐着诀,随时准备发动七星锁妖阵。
李淳风端着罗盘,盯着上面的指针。
“来了。”
李淳风低声道。
山下,三个红点出现了。
红袈裟在月光下像三团火,从山脚往上飘。
不是走,是飘——脚不沾地,离地三寸,像三张纸被风吹着走。
苏无为从山洞里往外看,看见了那三团火。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胖和尚,骨杖杵在地上,每杵一下,地面就震一下,震得山洞顶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走在中间的是那个瘦和尚。
他的铃铛不捻了,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人的眼睛——是竖瞳,像蛇。
走在最后面的是那个黑和尚。
他的骨珠在手里转,转得很快,快得看不见珠子,只看见一串白光在他指间流动。
三个和尚在山洞门口停下来。
胖和尚闻了闻,像狗一样,鼻子抽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