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景仁宫内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孩子……没了。
皇帝的第一个孩子,那个被整个前朝后宫寄予了厚望的龙胎,就这么没了。
李淑容躺在内殿的床上,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殿外,一片死寂。
死寂过后,是贤妃张氏一声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哭喊。
“我的天爷啊!淑妃姐姐!我的好姐姐!”
张氏猛地扑到殿门上,一边捶打着门框,一边哭天抢地:“是哪个天杀的黑心种子!竟敢谋害皇嗣!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她的哭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景仁宫的宫女太监们“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王德妃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一样,她踉跄了一下,身边的宫女赶紧扶住了她。她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和悲痛之中,只有徐妙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心,凉得像一块冰。
来了。
这才是李淑容真正的杀招。
用自己孩子的命,来换她的命。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贤妃张氏哭嚎了一阵,猛地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徐妙云。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狼,几步就冲到了徐妙云面前,扬手就要打。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扫把星!”
喜儿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挡在了徐妙云身前,生生挨了张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混乱的哭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喜儿的脸颊立刻就红肿了起来,但她一步不退,死死护着自己的主子。
“贤妃娘娘!您不能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妙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来,宫里就没安生过!你一来,淑妃姐姐就动了胎气!现在皇上刚走,你就把淑妃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克死了!你不是扫把星是什么?你是天底下最毒的女人!”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刀子,句句都往徐妙Un心窝子里捅。
周围的宫人看着徐妙云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从同情,到怀疑,再到怨毒。
是啊,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一来,淑妃就出事?
为什么偏偏是皇上一走,龙胎就没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贤妃妹妹,住口!”王德妃终于回过神来,厉声喝止了她。
王德妃走到徐妙云面前,虽然没有像张氏那样失态,但眼神里的审视和冰冷,却比张氏的打骂更让人心寒。
“云嫔,本宫知道,你心里或许有委屈。但是,事关皇嗣,兹事体大。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云嫔‘请’回永和宫,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好一招先发制人。
先把她徐妙云控制起来,给她扣上最大的嫌疑。
等皇帝回来,看到淑妃流产,而她这个“凶手”已经被“控制”起来,人证物证都不在了,到时候,她就是有八张嘴也说不清楚。
徐妙云心里冷笑。
王德妃,你装得再像,也藏不住你那点心思。
这场戏,你怕也是个主角吧。
“德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徐妙云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也很静,和周围的哭喊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淑妃娘娘不幸小产,嫔妾也十分痛心。但您凭什么就认定,此事与嫔妾有关?就凭贤妃娘娘一张嘴吗?”
“放肆!”张氏又尖叫起来,“你还敢顶嘴?德妃姐姐是四妃之首,代皇上执掌后宫,她处置你,是天经地义!”
“执掌后宫,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随意给人定罪吗?”徐妙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王德妃,“敢问德妃娘娘,您可有证据?”
王德妃被她问得一噎。
证据?
现在当然没有。
但只要把你关起来,证据,自然就会“有”了。
“本宫只是让你回宫等候调查,并未给你定罪。”王德妃的语气沉了下来,“云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人多眼杂,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在威胁她。
让她乖乖认栽,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要是敢反抗,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徐妙云笑了。
她看着王德妃,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惊恐,或愤怒,或麻木的脸。
她知道,她今天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不能退。
“德妃娘娘的好意,嫔妾心领了。”徐妙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是,嫔妾不能走。”
“你说什么?”王德妃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我不能走。”徐妙云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淑妃娘娘的龙胎,是在这景仁宫里没的。那么,所有跟这龙胎有关的人和物,就都该留在景仁宫里。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德妃的脸上。
“为了保全证据,为了还淑妃娘娘一个公道,也为了还嫔妾一个清白。从现在起,景仁宫,必须封锁!”
“封锁景仁宫?徐妙云,你好大的胆子!”张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德妃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徐妙云竟然敢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封锁景仁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将成为被调查的对象。
这里面,也包括她王德妃,和她带来的人。
“云嫔,你没有这个权力。”王德妃冷冷地说。
“嫔妾是没有。但是,为了皇嗣,为了皇家颜面,嫔妾觉得,任何一个忠于皇上的人,都该这么做。”徐妙云的话,说得大义凛然。
她这是在用大义,来压王德妃。
你王德妃不是自诩后宫之主,最顾全大局吗?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封锁现场,查明真相,难道是想包庇真凶吗?
王德妃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徐妙云,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百倍。
她竟然想反客为主,在这里查案?
简直是痴人说梦!
“来人!”王德妃不再跟她废话,直接下令,“把云嫔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