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看啊,她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多少人想进宫还没门路,她这倒好,皇帝为了她,又是废婚约,又是搞选秀,给她铺了这么大一条路,她要是再不走,那就是傻子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发酵。
之前那些佩服徐妙云烈性的人,此刻也觉得她不过如此。而那些本就嫉妒她才名和家世的人,更是找到了嘲讽的理由。
他们把她之前的抗拒,解读为欲擒故纵的手段。把她现在的顺从,看作是权衡利弊后的屈服。
总之,在他们眼中,徐妙云那身引以为傲的骨气和才华,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和所有趋炎附势的世俗女子,并无二致的内里。
兵部尚书府。
尚书张玉的夫人,正喜气洋洋地指挥着下人,将一匹匹名贵的云锦、蜀绣,往自己女儿张雪瑶的院子里送。
“瑶儿,你快来看看,这是娘特意为你从江南采买来的料子,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娘让绣娘抓紧时间,给你裁几身新衣裳,好在入宫的时候穿。”
张雪瑶年方十六,生得明眸皓齿,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她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脸上也带着几分羞涩和憧憬。
“娘,用不着这么铺张吧……”
“怎么用不着!”张夫人瞪了她一眼,“我的傻女儿,这可是选秀!是给你自己争前程!你想想,要是能被陛下看中,哪怕只是封个嫔位,咱们张家,那也是跟着沾光啊!要是……要是运气再好一点,能当上皇后……”
张夫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娘!您胡说什么呢!”张雪瑶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我怎么是胡说?”张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别以为娘不知道,你爹已经跟几位同僚打好招呼了。这次选秀,虽然说是太后娘娘做主,但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陛下。咱们家是武将出身,你爹又是陛下的心腹,比起那些文官家的娇小姐,咱们的胜算,大得多!”
“可是……不是说,这次选秀,就是为了那个徐妙云办的吗?”张雪瑶有些不自信地说道。
“徐妙云?”张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传。那徐妙云是有些才名不假,可她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当众撕毁圣旨,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在打陛下的脸!你以为,陛下心里能没有疙瘩?”
“陛下之所以把她也列入选秀名单,不过是想做个姿态,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心胸宽广,不计前嫌罢了。”
“真要选皇后,怎么可能选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他,甚至还恨着他的女人?母仪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德行!是顺从!那徐妙云,哪点沾边了?”
“所以啊,我的好女儿,你可得把心放宽了。她徐妙云,不过是你进宫路上的一块垫脚石。陛下把她抬得越高,到时候,摔得就越惨。而你,只要安安分分,表现出你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一面,那皇后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你的!”
张夫人的这番话,说得张雪瑶是心花怒放,对自己未来的宫中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里许多官宦人家的后院里,都在上演。
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将徐妙云视作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最值得被踩下去的垫脚石。
她们嫉妒她的家世,嫉妒她的才名,更嫉妒她能得到皇帝如此“特殊”的对待。
如今,有机会能和她同台竞争,甚至将她比下去,这让她们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一场围绕着“选秀”展开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京城的后宅之中,悄然打响。
而在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曹国公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李文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他不是徐达。徐达是武将,性格刚直,受了委屈,还能悲愤,还能流泪。
他李文忠,是儒将,是宗亲,是大明朝除了皇帝之外,身份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不能哭,也不能闹。
他只能把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愤怒,都死死地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消化。
他原本以为,让陈迪在朝堂上提议立徐妙云为后,是一步妙棋。
既能断了皇帝的念想,又能逼徐达尽快完婚,还能向外界展示他李家的影响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枫那个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
不但把这桩婚事搅黄了,还把他李文忠,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即将过门的媳妇,被皇帝抢走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还不能发作。
他甚至还要在朝堂上,跪在朱枫的面前,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现在,选秀的懿旨下来了。
徐妙云,被列在了秀女名单的第一位。
这算什么?
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李文忠没本事,留不住自己的女人。这个女人,他不要了,皇帝捡起来,当个宝。
他李文忠,成了朱枫用来彰显皇恩浩荡,彰显他帝王胸襟的工具人。
从头到尾,他都被那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结果到头来,他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朱枫用来刺激徐妙云,逼迫徐家的,一个道具。
用完了,就扔到一边。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从李文忠的喉咙里涌了上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桌案。
“国公爷!”
守在门外的管家听到动静,大惊失色,连忙推门闯了进来。
看到李文忠嘴角的血迹和桌上的血污,管家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跪了下去。
“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快!快传大夫!”
“不……不用了……”
李文忠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没事。”
吐出这口血,他反而觉得,心里那股憋闷的郁气,散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