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八,周成带着林薇回了老家。
这可让周平和龚翠珍欣喜不已。
他们早知道周成谈恋爱了,一直想见一见未来儿媳妇。
现在见到林薇本人,顿时又觉得自己儿子这真是走了狗屎运,能够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乡镇里的老家,家里的春联刚贴完,院门就被推开了。
同个小区的张老汉站在门口,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领口露出里面起球的旧毛衣,他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见了周成搓着手笑:“成子回来了?听说你现在是大医生了,叔来麻烦你看看。”
“张叔快进来坐。”周成连忙把人请进屋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老汉坐下,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两张卷边的心电图,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化验单,还有个空药盒,纸边都磨毛了。
“胸闷小半年了,干点重活就喘,夜里有时候躺不平。儿子让去城里查,我寻思没啥大事,舍不得花那钱。”
他说着掀开棉袄,点了点胸口,“就这儿,发闷,堵得慌,歇会儿就好。”
周成拿过化验单。
血脂高,肌钙蛋白正常,心电图下壁导联有ST段压低。
“叔,我给你听一听。”周成又让张老汉坐直,听诊器贴在他后背,顺着肋间隙慢慢挪,听了心肺。
“应该是冠心病,稳定型心绞痛,现在还不算重。”周成把单子折好递回去,“先吃药,阿司匹林和他汀吃上,再加点扩张血管的药。要是吃半个月还疼,就得去城里做个造影,看看狭窄到啥程度。千万别硬扛,真堵死了就危险了。”
他找了张烟盒纸,背面翻过来,写下药名和吃法,字写得大,怕老人看不清。
“就按这个吃,镇上药店都能买到。别抽烟了,少下地干重活,盐也少吃,腌菜尽量别碰。”
张老汉拿着那张纸,一个劲道谢,临走硬塞给周成半袋自家炒的南瓜子,壳子都炒得焦香:“没啥好东西,你尝尝。”
张老汉刚走,院门口又来人了。
这次是隔壁的李婶,领着上高中的孙子,孩子低着头,校服外面套着厚棉袄,拉链拉到下巴。
“小成,你给看看这孩子,总说心慌,晚上熬夜打游戏,一说他就说胸口不舒服。我怕是心脏有毛病。”
周成让孩子坐下,摸了摸脉搏,节律齐,跳得稍快一点。
又拿听诊器听了心音,没有杂音。
“没啥事,就是熬夜熬的,作息乱了。每天十一点前睡,少玩手机,平时多跑跑步,慢慢就好了。实在不放心,就去做个动态心电图。”
李婶松了口气,抬手拍了孙子一巴掌:“听见没!以后不准熬夜了!再打游戏我就把你手机收了!”
这天从上午到傍晚,院门就没消停过。
有在外打工回来的年轻人,揣着体检报告来问,说查出来室性早搏,怕得不行,连班都不敢上了。
还有其他镇上的夫妻,骑着电动车冒风来的,怀里揣着外院的冠脉CT片子,说别的医院让放支架,想问问是不是必须做。
林薇一直陪在旁边,帮着递纸笔,给老人倒热水。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连头发都镀了层金边。
林薇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成,比站在手术台上聚光灯下的时候,还耀眼。
……
天快黑的时候,人才渐渐散了。
“累一天了,快吃饭。你说你,回来比上班还忙,大过年的也不让自己歇歇。”龚翠珍有些心疼儿子,还以为他回来能休息几天。
“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点。”周成拿起筷子,给林薇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好多人舍不得去大医院,小毛病拖成大问题。能给他们指条路,也省得他们白花钱、白受罪。”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升起来。
巷子里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还有零星的鞭炮声,混着谁家飘来的炖肉香,是最地道的年味儿。
周成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身边的林薇,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里踏实得很。
他从小在这个镇子长大,看着邻里乡亲一张张熟面孔。
走得再远,这里也是根。
能凭着自己这点本事,帮到家乡的人,比拿多少学术奖项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