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斌的身影出现在辕门塔楼上,大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从陈虎手里拿过长弓,搭箭,拉满,松手。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铮——!”
钢箭撕开夜空,带着独有的呼啸声,狠狠钉在忽里勒台马蹄前半寸的草地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战马吓得人立而起,长声嘶鸣。上百个白帐武士“哗啦”一下全拔出了弯刀,气氛紧张到极点。
塔楼上传来蓝斌的声音:“再往前一步,这根箭,会扎进你的喉咙。”
“是你带来的瘟疫!”巴图尖叫起来,声音却有点虚。
蓝斌看都没看他,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盯着忽里勒台。
“我营里有疫。封营,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们自己。
“你营里,是不是也死了牲口?脖子烂,流黑血的那种?”
忽里勒台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出声,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草原上起了大疫,沾上就活不了。”蓝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明军法,逢疫必断!谁敢过这条白线,杀无赦!”
“你……你们有解药?”忽里勒台压下心里的火和恐惧,盯着栅栏后那片安静得吓人的钢铁军阵。
大明军营里,没有一点慌乱,只有命令和执行。
这种冷静,让自家部落里的哭喊和巫医的乱舞,看起来像个可悲的笑话。
“无解。”蓝斌的回答,干脆地砍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生石灰断路,烈酒净身,猛火焚尸,染病的隔离等死。大明,只用截断法。”他冷酷地宣告。
“继续让你的人跳大神吧。”蓝斌的声音穿透夜色:
“我给你数着日子。三天,你的人拜一次神,这瘟疫就多收一千条命。三天后,我来给你们收尸。”
忽里勒台死死地看着地上那根还在抖的钢箭,猛地一拽缰绳,动作粗暴。
“撤!”
骑兵队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蓝斌走下塔楼,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被冷汗湿透了。
秦老六提着药箱走过来,脸色比夜还黑。
“将军,隔离帐里,有两个人发热了,手背上起了红斑。”他顿了顿:“半个时辰之内,肯定会全身烂掉。”
蓝斌的腮帮子绷得像铁。
“按军法,帐篷外面再撒一圈石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敢冲出来……”
“格杀勿论。”
王帐内,脱脱迷失听完忽里勒台的汇报,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精光一闪。
“他们……一个人没死?”
“是,只死了两匹马。”
老汗王的手指死死捏住桌子边。
“一个人没死,就敢下令封营烧尸……”他自言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藏不住的恐惧:
“汉人被这东西坑了几百年,能让他们怕成这样……这灾,是要灭族的!”
“父汗!”阿依慕哭着冲进来,满脸是泪:“牧民已经倒下十几个了,巫医根本没用!他们说……说这是恶神的诅咒!”
“去!”脱脱迷失猛地站起来:“告诉蓝斌!只要他肯说出那白粉是什么,只要他肯救我的人!我白帐汗国,愿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他的使者还没出发,大明营地外,就传来海啸一样的哭喊和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老张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将军!不好了!几千个牧民,拖家带口的,正踩着石灰线往营门冲!他们……他们跪在地上,说我们是天神下凡,来求仙药了!”
蓝斌抓起挂在架子上的长刀,大步跨出帐外。
栅栏外面,黑压压的人潮推来搡去,哭着喊着,像绝望的蚂蚁群,正疯了似的涌向那道代表生与死的白色界线。
塔楼上,弓弦被拉到极限,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蓝斌走到辕门前,在几千双充满恐惧、哀求和狂热的眼睛注视下,缓缓举起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制式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