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头!”
“末将在!”
“把内城最重的两门红衣大炮卸下来!推死在正前方隘口!炮管塞满生铁霰弹!引线留最长!”
蓝玉手里的马鞭直指深谷。
“带喘气的东西敢往外爬,不用请示,直接给老子点火轰成渣!”
三道军令砸地。
上万名明军士兵即刻动员。整条防线变成咬合严密的杀戮齿轮。
张武掉头狂奔传令。
道衍依旧双手合十,看着蓝玉的背影。
“凉国公。谷里尚有几十个活口。你若当头点火,他们受不住烫,必发狂往平地跑。”
“老子巴不得他们聚拢!”蓝玉嗓音粗糙:
“老子先倒火油断他们后路,再拿红衣大炮贴脸洗地!管他什么大疫,老子大炮跟前,众生平等!这也算替你这和尚做场法事!”
道衍垂目闭口,不再言语。
不过半盏茶。
谷口两侧高崖,几百名光膀辅军踩着岩缝,拿粗麻绳将几十个百斤重的猛火油桶吊至边缘。
木桶撞击岩壁,发出闷响。
蓝玉策马立在高地,面露凶光。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老子填平这条烂沟!”
“大将军!”胡海扛着油桶跑来,脸憋得通红:“猛火油布置完毕!”
蓝玉接过燃烧的引火木棍。
踩上巨石,俯瞰全场。
“倒!”
一声暴喝压过穿堂风。
崖顶辅军齐齐动手。上百桶黑油砸下谷底,激起漫天刺鼻的乌黑反光。燃油味彻底盖住疫病的甜臭。
蓝玉单臂发力。火棒脱手飞出,砸进乱石滩。
轰!
火苗咬住猛火油,地狱火河平地拔起。
数丈高的火浪漫卷深谷。烈焰吞没岩缝枯草,残存空气被一把烧干。
滚烫的黑烟粗暴直窜,将日头遮成血色。
岩石劈啪作响,崩碎裂开。
就在此时。
谷口深处传出动静。没哀嚎,没惨叫。
只有极低、极密的摩擦声。
活脱脱上百头被火熏出巢穴的瞎眼饿狼,喉咙滚着怪响,顶着热浪往外硬挤。
张武死死握着铁矛,后颈汗毛直立。
“出来了!”张武大吼。
烈焰里撞出十几道焦黑人影。
是没死透的白皮人,破布早烧成了灰。
皮肉在火里卷曲冒油。他们不知疼,不扑火。
直挺身躯,扭曲着腿脚,死命朝活人防线这边撞。
无主恶鬼。
王石头根本不管什么邪门玩意儿,高举火绳,下达狂暴死令。
“点火!!!”
轰!!!
红衣大炮发出震天怒吼。沉重的炮车往后死退,在泥地犁出四道深沟。
喷薄的炽红膛焰中,上千颗粗糙铁砂扯着风,以蛮力撕进火海。
前头冲出的十几个活死人,当场炸成碎肉渣。
残肢倒飞七八米远,重重跌回猛火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