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十抽一,全宰了

中军大帐。

朱高煦顺手扯过一块粗麻布,来回擦拭着重马槊铁柄上沾着的泥污。

木村正信挑开门帘走进来。

“殿下,那伊东老头,还跪在外头。”

“那就接着跪。”朱高煦连头都没抬。

“整整十二个时辰了,没喝一口水,连哼都没哼一声。”木村正信咽了口唾沫。

“他带来的那些兵呢?”

“五千号人全缩在泥坑里,鸦雀无声。殿下,这老鬼骨头硬,跟昨天砍主子脑袋换命的那帮杂碎不一样。”

啪。

脏麻布被朱高煦丢在木案上。

“倭国这地界,本王就没见过什么硬骨头。去,把人拖进来。”

木村正信赶紧应声退下。

伊东祐尧被两名燕山卫甲士左右架着进了帐篷。

老头子那两条膝盖早就肿得发紫,皮肉粘在脏污的裤腿上。

但他脾气极倔。刚过门槛,便硬生生甩开两边甲士的手。

他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走到正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

大明最高规格的觐见礼,额头贴死在青砖上。

朱高煦坐在上首,没叫他起身。

“伊东祐尧。”

“罪臣在。”老头子的官话咬字极其标准。

朱高煦审视着他。

“没砍主子脑袋,没拉手下垫背。就带着五千张吃饭的嘴,空着两只手跑来投靠本王?”

“是。”

“本王不养闲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伊东祐尧抬起头。

那张被海风撕了三层皮的老脸上,透出一股极其老辣的决绝。

“罪臣手里没人头。但罪臣带进来的东西,比一百八十三个脑袋加起来都要命。”

朱高煦食指关节在膝盖甲片上敲了两下。

“讲。”

伊东祐尧身子往前压。

“殿下真觉得,长州藩去惹大明,是他们自找死路?”

大帐里静了下去。

朱高煦没出声。

伊东祐尧接着开口。

“长州藩再怎么能打,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在自家地界上斗狠的武士。没有人在背后撑腰塞火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顶着大明水师的重炮去拔鸭绿江的水寨!”

朱高煦眼皮半垂。

“长州藩的后面,有人做局。”

庄德刚好走到大帐外头。听见这话,步子直接停在布帘子后。

帐篷里,朱高煦的嗓音透出极度危险的味道。

“谁?”

伊东祐尧将手探进宽大的袖口。摸出一个实心的硬物,双手高高托起。

“请殿下过目。”

木村正信上前取过,递到朱高煦跟前。

是一块极厚的实心铜币。正面印着一头狮子,背面是一串弯弯曲曲的番文。

朱高煦翻看两眼。

“什么玩意?”

“大兰国的通商钱。”

“大兰国?”朱高煦皱起眉头。

“极西北边过来的番邦。”伊东祐尧语气沉重:“一帮红毛蛮子。他们的船队从北边绕行,半年前摸进了九州西边。”

朱高煦指尖摩挲着铜板边缘。

“多少人?”

“三千。”

“三千?”朱高煦冷笑出声:“三千个长毛鬼,敢跑来本王跟前上眼药?”

伊东祐尧直摇头。

“殿下莫轻敌。这三千人全是杀人越货的亡命徒。”

“他们开了十二艘大船。木头外壳全包着生铜皮,两边侧舷全是铜炮。”

“一多半是熟练水手,另一半全披着半身铁甲,手里端火绳枪。”

朱高煦直击要害:“长州藩怎么上的贼船?”

“长州藩收了三百杆火枪。不要银子,拿人抵账。一杆火枪换五十个大活人。硬生生拉走一万五千号青壮男丁!”

木村正信脸色煞白。

“要这么多人干什么?”朱高煦盯着伊东。

“装上运兵船带走,再没一个回来。”伊东祐尧回答得干脆。

朱高煦死死捏住那枚铜币,突然笑起来。

“真是好算计。”朱高煦牙齿咬得咯吱响:“拿三百根烧火棍,套走一万五千人。顺带把长州藩当枪使,去试探大明的虚实。”

“长州死绝了,他们连根毛都没掉,躲在后头看大明的笑话。”

伊东祐尧重重磕头。

朱高煦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酒碗当场震裂。

“你龟缩在日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三个月前,这帮人也来找过罪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