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没有皮的老狗

那些动物站在血泊里看着他,被剥了皮的,被剁了腿的,被吊在铁钩上还在滴血的,还有那些嘴巴被铁丝扎住、四条腿被捆在一起、被扔进斗犬围栏里的流浪狗,它们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血泊里的倒影不会说话,只是看着他,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血泊中最大那只不过几个月的小土狗抬起头,用已经被咬碎的嘴发出含混的声音。

“沈大江,你的屠宰间里有刀子,你的斗兽场里有圈。我们挨了你的刀子,被你的圈里的狗咬死。现在该你了。”

沈大江冲向门口,脚在血泊里打滑,他摔倒在地上,血水淹过了他的膝盖。

他从血泊里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按在什么东西上面——不是地板,是铁笼,一个被血水浸透的生锈铁笼,铁笼的门关得死死的,他从笼子里面抓住了笼门的铁条。

铁笼外站着他认得的那些死去的动物。

最前面那只没有皮的老狗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用没有嘴唇和毛皮的牙齿叼住了笼门的锁扣。

牙齿和锁扣撞击的金属声中,笼门被锁死了。

第二天上午,工人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沈大江蜷缩在墙角,已经死了。

法医鉴定为心源性猝死。

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抓痕,抓痕的方向和深浅与猫狗爪子造成的伤痕完全吻合。

但他在门窗紧闭的办公室里独处了一整夜,室内没有任何动物进入的痕迹。

办公室墙壁的水泥面上,浮现出无数道爪印,爪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集到几乎覆盖了全部的墙面。

那些爪印无一例外,全部指向他死在的那个墙角。

沈大湖死在地下屠宰间里。

沈大江死的当晚,沈大湖照常在屠宰间里连夜处理当天最后一批活体。

那批狗是下午从收容点拉回来的,大大小小三十几只,关在墙角堆积如山的破旧铁笼里。

屠宰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皮毛腐烂的恶臭,通风扇坏了半年,没人修,空气湿热黏稠。

日光灯管沾满了飞溅上去的血污,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昏红。

他穿着橡胶围裙,戴着一双已经破了洞的橡胶手套,拿着那把跟了他八年的剥皮刀。

刀是好刀,刃口薄而利,上面沾着的血还没擦干净,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

他从笼子里拖出一条黑色的土狗,狗浑身发抖,四条腿蹬在地上拼命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他骂了一句,抬手给了狗一棍子,狗被打倒在地,他提着狗的后腿走向那排生锈的铁钩。

走到铁钩前面时,屠宰间里的灯管突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跳闸,开关箱的指示灯还亮着。

只是日光灯管全黑了,整间屠宰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然后从墙角的铁笼那边传来了声音——是铁笼门自己打开的声音,一扇接一扇,三十几个笼门同时弹开的声响,在黑暗中清脆而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