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目光在那列废线列车上缓缓扫过。
车身锈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每一节车厢的车门上,都贴着一块斑驳的车号牌。
可那些数字全是模糊的,被灰白霉斑盖住,根本看不清。
白术急声道:“车号看不见,怎么知道哪节是对的?”
南七一边活动着脱臼的肩膀,一边骂:“这破机制摆明了想坑死人。三分钟,几百个玩家,分不清车厢,全得滞留!”
【列车进站倒计时:2分47秒】
区域频道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一刀999:随便上一节不就行了?】
【奶茶加冰:万一上错呢?终点判定听着就不像好东西。】
【清风道长:贫道掐指一算,这一卦凶多吉少。】
【铁拳无双:别废话了,跟着大公会走!】
陆沉站在高处,脸色阴沉。
他扫了一眼车厢,又看向苏尘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命令的口吻。
“苏尘。”
“你既然破了第一阶段,这个‘正确车厢’,你看得出门道吗?”
全场不少玩家的视线,再次聚焦到苏尘身上。
只是这一次,眼神里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期待。
刚才那一手“让怪物退票”的操作,已经在这几百人心里种下了一个印象——
这个叫苏尘的玩家,懂规则。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站务指令已经用掉了,现在的他,和普通玩家没有本质区别。
但有一样东西还在。
那段“临时主管遗痕”虽然失去了直接干涉站点的能力,却还残留着一丝……读取权限。
他闭上眼,掌心再次贴上冰冷的闸机控制台。
【检测到临时主管遗痕(已衰减)】
【可读取站务底层信息:1次】
【是否读取?】
苏尘没有犹豫。
“读取。”
刹那间,无数信息流涌入他脑海。
车次。
时刻。
停靠规则。
还有——乘客分配逻辑。
苏尘猛地睁开眼。
他懂了。
“车厢号看不清,是故意的。”白术听见他开口,立刻凑过来,“它不是让我们看号上车。”
“是让我们按‘票’上车。”
南七一愣:“票?我们哪有票?”
苏尘指了指自己头顶。
不知何时,每个玩家的头顶,都多出了一行极淡的灰字。
那是被判定为“候车乘客”后,系统自动分发的虚拟车票。
只是这票太淡,淹没在乱战的特效里,几乎没人注意。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张票。”苏尘声音透过区域频道扩散开,“票上写着各自的‘目的地’。”
“车厢门上的号看不清,但车厢里会广播终点站。”
“票的终点,对应哪节车厢的终点,就上哪节。”
【列车进站倒计时:2分18秒】
区域频道安静了半秒,随即炸开。
【奶茶加冰:我去!我头上真有字!我的是……‘旧城’?】
【铁拳无双:我的是‘北郊’!】
【清风道长:贫道这张写的是……‘终焉’。这名字怎么这么晦气。】
苏尘眼神一凝。
“终焉”。
他飞快读取脑中残留的站务信息,脸色微变。
废线列车一共七节车厢。
其中六节,对应六个正常终点。
而第七节——
终点写着【终焉】。
那不是车厢。
那是这场BOSS战的“滞留收容车厢”。
任何拿到“终焉”票的玩家,无论上哪节车,最终都会被强制拖入第七节。
除非——
把这张票“转出去”。
苏尘心念电转。
这是个连环陷阱。
第一层,逼所有人慌乱中乱上车。
第二层,给一部分人发“终焉”死票,无论怎么上都是死。
【列车进站倒计时:1分55秒】
“都别急着上车!”苏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频道里的嘈杂,“先看自己头顶的票!”
“票上写着六个正常终点的,按终点找对应车厢,等列车广播确认后再上。”
“票上写着‘终焉’的——”
他顿了顿。
“先别动,集中到我这里。”
频道里出现短暂的迟疑。
让玩家在BOSS战里把命交给一个陌生人,本就不是易事。
但下一秒,一道清冷的女声替他压住了场面。
【银辉·洛琳:照他说的做。银辉公会全员,听苏尘指挥。】
洛琳收起法杖,转头看向苏尘,眼神认真。
“你说怎么做。”
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
陆沉。
【黑鸦公会-陆沉:黑鸦全员,配合。】
他冷冷补了一句。
“但要是坑了我们,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苏尘没空理会他的威胁。
【列车进站倒计时:1分30秒】
随着倒计时缩短,那列废线列车终于动了。
锈红色的车身碾过废弃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七节车厢缓缓滑入站台,一字排开。
车门尚未开启,车厢内部却先后亮起惨白的灯。
紧接着,沙哑的广播声一节一节响起。
“本次列车终点,旧城。”
“本次列车终点,北郊。”
“本次列车终点,南墟。”
……
苏尘飞快听着,将广播终点和车厢位置一一对应,同步报到频道里。
“头顶‘旧城’的,去左起第一节!”
“‘北郊’,第二节!”
“‘南墟’,第三节!”
玩家们如梦初醒,纷纷按票奔向对应车厢。
原本混乱的人潮,竟在这短短一分钟里,分流成六条有序的队伍。
而苏尘身边,渐渐聚拢起一群头顶写着【终焉】的玩家。
大概……三十多人。
南七也在其中。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灰字,咧嘴一笑,笑容却有点僵。
“好家伙,老娘抽到死签了。”
月光微凉落在苏尘另一侧,声音平静。
“我的也是。”
白术快速扫了一圈,脸色凝重。
“三十六个人,全是‘终焉’票。”
“这是BOSS留的‘必死名额’。”
【列车进站倒计时:50秒】
陆沉竟然也走了过来。
他头顶那行字,赫然也是【终焉】。
他盯着苏尘,眼神复杂。
“说吧。”
“这种票,怎么活?”
苏尘没有藏着掖着。
“‘终焉’票不能上正常车厢,上了也会被拖到第七节滞留车。”
“但它有一个解法。”
他指向那列车的最后一节。
第七节车厢的车门上,挂着一块和别处不同的牌子。
那牌子是空白的。
什么字都没有。